浙江温州一女老师今早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31岁,令人惋惜
如果不是她走后第七天手机里那条定好的闹铃响了,我永远不知道,我媳妇这三年每天早上多买的那份糯米饭团,是搁在谁家窗台上的。
我叫周强,今年34,温州平阳县水头镇跑运输的,开一辆二手厢式货车给镇上超市送货。我媳妇林晓月,31岁,水头镇中心小学六年级三班班主任,教语文。她带毕业班,班上一共四十二个孩子。今年三月十一号早上七点,她走了。乳腺癌,查出来到走,九个月零三天。
她走的那天早上,我从医院太平间办完手续回来,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闺女才四岁,还在里屋睡觉,啥也不知道。七点整,晓月手机闹铃响了,跟平时一模一样,分秒不差。我拿起来想关掉,屏幕上备注栏写着四个字:建国早饭。
王建国,我知道,她班上学生,坐最后一排靠墙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校服永远大两号,拿皮筋扎着袖口。去年家长会他爸来了,拄着个拐,右腿裤管空荡荡的。晓月跟我说过,建国他爸以前在温州工地上扎钢筋,五楼掉下来,命保住了,腿没了。建国妈在出事那年就走了,再没回来过。家里剩建国、建国他爸、建国奶奶,租在水头镇老街一间半地下室,一个月两百块钱。
闹铃响了我不认识这个“建国早饭”是啥意思。我往下翻她手机,备忘录里有一条,写了快三年,每天打勾,标题是“建国早饭”。第一条是2021年4月8号:糯米饭团+豆浆,5块。备注:他说奶奶早上起不来做饭,饿到中午。第二条:2021年4月9号:糯米饭团+牛奶,6块。备注:牛奶换着买,豆浆喝多了放屁。后面密密麻麻几百条,每天打勾,从没断过。
她走那天我翻到最后一条,3月10号,早上六点四十记的:糯米饭团+鸡蛋,6块。备注:明天化疗,多给个蛋。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打不了字。我给她同事打电话,她同事说:“周强你不知道?晓月每天早上多买一份早饭,骑车绕到老街那头,搁建国他家窗台上。她怕你知道,说你跑车挣钱不容易,不让你添负担。”我又给建国他爸打电话。那男人在电话那头半天没吭声,最后说了句:“周师傅,我不知道是林老师。窗台上天天有早饭,我问建国谁给的,建国说‘老师’。我问哪个老师,他就不说了。我寻思着学校有营养餐,没多想。”
晓月查出来是去年六月。那阵子她老说后背疼,我让她去医院,她说毕业班马上统考,等放了暑假再去。暑假她带学生去县里参加作文比赛,回来疼得晚上翻不了身,我硬拉她去了温州附一医。穿刺结果出来那天,大夫跟我说,乳腺癌晚期,骨转移,没有手术机会了。
我蹲在医院走廊里哭,她在诊室里跟大夫说:“我要能撑到明年夏天吗?我班孩子要毕业考。”大夫说不好说。她说:“那撑到春节呢?”大夫说尽量。
她回家没跟任何人说。跟学校请了两个月假,说是累的,休息休息。然后化疗,头发掉光,买了顶假发,灰棕色,卷的。我闺女摸她脑袋说“妈妈头发像方便面”,她乐了半天。
第一次挫败,是化疗第二个疗程。她白细胞掉到零点几,发烧四十度,住了半个月院。出院那天她跟我说:“周强,我想回去上课。”我说你疯了吧。她说:“我请假两个月了,学校派了个代课老师,孩子们不认。建国那孩子,代课老师提问他从来不举手,我走之前他语文考七十二分,代课老师带了两个月,掉到五十八。”我说你不要命了?她说:“要命干啥?要命就是为了回来上课。”
她回去上课了。每天我送她到学校门口,她戴假发进教室,站讲台上讲两节课,下来吐一回,漱漱口接着讲。校长看见我,把我拉到一边:“周强,你媳妇这身体,学校不敢留。”我说:“她自己要来的,你让她来,出事我担着。”校长没再说话。
第二次挫败,是今年一月期末考。她班语文平均分全县第三,建国考了八十一分,及格了。但晓月出成绩那天晕倒在讲台上,孩子们吓哭了,打120送医院。大夫跟我说,肿瘤转移到了肺上,胸腔积液,抽了八百毫升,跟西瓜汁似的颜色。她在病床上醒过来第一句话:“建国及格了没?”我说及格了,八十一。她笑了一下,又闭上眼。
第三次挫败,是三月十号,她走之前头一天。那天她精神突然好了,要喝粥,喝了两口,拉着我的手说:“周强,明天早上你帮我买份早饭,搁建国家的窗台上。我起不来了。”我说你别管了。她瞪我一眼:“你别糊弄我,我知道你送完货顺手就干了,你送不送?”我说送送送。她又说:“糯米饭团加个蛋,六块钱,我手机里有钱,你别自己掏。”我说知道了。她说:“周强,我对不起你。”我说你咋了?她说:“我嫁给你七年,没攒下钱,全给建国交伙食费、买辅导书了。”我说你拉倒吧,他那点钱算啥。她说:“还有,我闺女以后上学,你多上点心,我顾不上了。”我说你闭嘴。她就笑。
那天晚上她疼了一宿。三月十一号早上六点四十,她让我把手机递给她,在备忘录里打了最后一行字:糯米饭团+鸡蛋,6块。备注:明天化疗,多给个蛋。其实她已经不做化疗了,大夫说身体扛不住了。
七点整,她走了。走之前跟我说了句:“周强,别忘给建国送早饭。”
我送了。她走后第一天,我早上六点起来,骑电动车到老街口糯米饭摊,买了饭团加蛋,搁建国家窗台上。第二天也送了。第三天也送了。第七天,我看见建国他爸拄着拐站在巷子口等我。他说:“周师傅,我不识字,你帮我看看这纸条写的啥。”他手里攥着一张作业本撕下来的纸,皱巴巴的,铅笔字,歪歪扭扭:“建国他爸,我是林老师。我身体不好,以后可能不能天天给建国带早饭了。我老公周强会送。他送你就拿着,别客气。建国数学不太行,我给他买了本五年级口算题卡,搁在传达室了,你让他每天做一页。还有,建国奶奶的药,在镇卫生院拿就行,我打过招呼了,不要钱。”
落款:林晓月。日期:3月8号。
建国他爸不知道林晓月走了。我蹲在巷子口,抽了根烟,告诉他:“林老师不在了。”那男人拄着拐,站那儿愣了半天,眼泪往下淌,一句话说不出来,拿那只干粗活的手抹脸,越抹越多。最后他说了句:“周师傅,我不知道是林老师。建国说‘老师’,我以为是学校营养餐。我要是知道,我怎么也得跟她说声谢谢。”我说:“她不要你谢。”
建国现在还是每天早上拿窗台上的早饭。我送完货路过老街,顺手搁那儿。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糯米饭。建国不知道林老师走了,他爸没跟他说。他爸跟我说:“周师傅,先别告诉他,等毕业考完了再说。孩子现在每天做口算题卡,做得可认真了。”
上个月,建国他爸在镇上的快递站找了个夜班分拣的活,一个月两千四。他跟我说:“周师傅,以后早饭别送了,我能起早了。”我说:“行,那我不送了。”第二天我还是送了。习惯了,不送难受。
晓月走之前还干了件事。她把自己攒的三千二百块私房钱装在一个信封里,搁在她枕头底下。信封上写着:建国毕业考前买点好吃的。我拿着信封去了她学校,找她班数学老师,让数学老师以“进步奖”的名义发给建国。数学老师问我为啥不直接给。我说:“晓月不让说。”
今天早上我送完货回家,闺女醒了,坐床上揉眼睛,问我:“爸爸,妈妈呢?”我说:“妈妈出远门了。”闺女说:“那她啥时候回来?”我说:“等你考上小学,妈妈就回来了。”闺女说:“那我明天就考。”我说:“你才四岁,考啥考。”闺女说:“我不管,我要妈妈。”
我蹲在阳台上抽烟,看见窗台上搁着一袋糯米饭团,是晓月走之前头一天晚上在楼下早餐店订的,钱付了,让老板每天早上搁我家窗台上,搁一个月。老板不知道她走了,还搁呢。还剩三天。
我把饭团拿进来,热了给闺女吃。闺女咬了一口说:“爸爸,这是妈妈买的。”我说你咋知道。她说:“妈妈买的是加蛋的,你买的是不加蛋的。”
晓月班的毕业考还有两个月。建国他爸昨天跟我说,建国语文考了八十五,数学考了七十八。如果是你,你会等孩子考完试再告诉他林老师走了,还是现在就带他去坟前磕个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