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前的“金车标”:一匹反卷龙马,藏着汉代王侯排场

一枚铜饰,挂在马额头上,却像把两千年前的豪华车队定格了下来。它通体鎏金,纹样里一匹“反卷”的龙马腾云而起,既有骏马的劲头,也带着神兽的神气。

这件西汉鎏金龙马当卢,如今收藏在济南市章丘区博物馆。它出土于洛庄汉墓,是汉代王侯车马仪仗的珍贵遗存。有人把它叫作古人坐骑的“金车标”,倒也贴切:马队一出场,额头上的金光就能让人看出身份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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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卢,说白了就是装在马头正中的饰件。“卢”通“颅”,当卢的位置正对马的额头,因此得名。它高16.5厘米、宽8厘米,青铜作胎,表面鎏金,形状像一片尖尖的柳叶;背面有三枚环钮,用皮绳固定在马笼头上。

尺寸不算大,做工却相当讲究。器物采用镂空浮雕,主体是一匹蜷曲成反S形的龙马:马头昂起,前蹄腾空,后蹄竟翻卷到脊背上方。它不像常见奔马那样舒展向前,反倒像在云气间盘旋,一身力气仿佛随时要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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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的四周还刻着变形钩喙鸟纹和云纹。龙与马的形象在这里交织,既不像单纯的马,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龙,正是古人想象中的龙马——有龙的神异,也有骏马的雄健,寄托着祥瑞和奋进的意味。

这匹马为什么“卷”成这样?中原常见的奔马纹饰,多显得舒展、平稳;这件当卢的反卷造型,则带着鲜明的草原艺术气息。考古研究认为,它可能是斯基泰文化东传后,与中原审美相遇、融合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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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初年,齐鲁一带正处在东西交通往来的要道上。外来的艺术样式传到这里,并没有被原样照搬,而是被本地工匠重新消化,再放进华夏熟悉的龙马意象里。小小一件马饰,留住的正是不同文化彼此碰撞后形成的新样子。

它的出土地洛庄汉墓,位于章丘区枣园街道,入选200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墓葬从1999年开始抢救发掘,共发现36座陪葬坑和祭祀坑,出土文物3000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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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龙马当卢来自9号陪葬坑,也就是王侯出行仪仗坑。坑里有7匹陪葬马,其中两匹的额头位置各放着一件鎏金当卢;此外还出土了300多件不同种类的马具。光是纯金打造的节约、金泡就有40件,总重超过600克。

“节约”是马具的一种,金泡则是装饰构件。它们和当卢一起组成完整的马饰系统,也说明这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排场,而是一套按身份和礼制精心配置的王侯仪仗。文献中所谓“金涂五末”的王车规制,在这里有了实物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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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在汉代不只是出行工具。战车、骑兵都离不开它,马头上的缰辔、衔镳等部件各有作用,既要让马听从指令,也要在关键时候控制方向。今天人们熟悉的“信马由缰”“悬崖勒马”,背后都能看到古人驭马生活留下的痕迹。

而当卢最显眼的作用,还是彰显身份。寻常人家的马饰多为素面铜件,鎏金、透雕这样的工艺,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王侯车队出行,驷马并驾,日光落在金饰上,一眼便能看出车架的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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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庄汉墓的豪华也不止于马具。考古人员还在其他陪葬坑中发现了錞于、钲、铎等古代军乐器,以及编钟、编磬、瑟等乐器和零部件。三驾马车和大量车马器具接连出现,复原出的车马场景更让人感受到那种金光闪闪的阵势。

有考古人员形容,当年的车马出行“很难想象”,马匹和车身上珠光宝气,配置堪比“豪华轿车”。洛庄汉墓出土的两驾马车,经鉴定与秦始皇陵铜马车形制相同;马具又大量采用金质或铜鎏金装饰,精美程度令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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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器物规格高,不等于墓主人身份已经有了定论。考古学界普遍认为,墓主很可能是西汉初年的诸侯王,但具体是谁,至今仍有不同看法。

有人根据出土封泥上的“吕”字,推测墓主可能与吕国有关;也有人依据青铜器上的“齐大官”等铭文,认为他可能与汉高祖刘邦所封的齐国有关。线索不少,答案却还没有完全揭开。墓主身份可以继续讨论,这些陪葬品呈现出的王侯气派,却已经相当清楚。

当卢的金色,能保存两千多年,也离不开汉代工匠高超的鎏金技艺。他们把黄金与水银调成金汞合剂,涂在铜器表面,再加热让水银挥发,使黄金附着其上,最后反复打磨。镂空、铸造、鎏金几道工序合在一起,才留下今天仍清晰可辨的纹饰。

这件器物的分量,也不只在贵重。礼制规定了谁能驾怎样的车,神话赋予龙马祥瑞的意义,草原艺术带来反卷的造型,齐鲁工匠则把这些元素熔在一起。小小一枚马饰,成了汉代权力、信仰与文化交流的共同见证。

车马声早已远去,墓主是谁仍未有定论。但那匹穿行云间的龙马,至今还在提醒我们:真正能跨越千年的,不只是黄金的光泽,更是一个时代留下的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