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的话】
上海农业经济的GDP占比不足1%,但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高达80.62%,稳居全国首位,农业现代化综合水平继续保持全国前列。透过数据看本质,这座城市对农业的“态度”可见一斑:不拼规模,拼科技;不比亩产,比效益。
一粒种子、一套算法、一条生产线……在上海,农业新质生产力不仅让“寸土”生出“寸金”,也勾勒出农业科技“研发在上海、落地在全国、市场通全球”的发展新路径。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本报即日起推出“农情秘艺”系列报道,记者走进田头、栏舍、温室和实验室,揭秘那些科技感拉满的“新农艺”。
给猪打针怎么打?0.04秒无针免疫背后的上海智慧养殖新路径
一头猪的脖子上,本该有一些针眼,那是打疫苗留下的痕迹。但在上海的一些猪场,也有“例外”:猪脖子上看不到针眼,防疫员把设备抵在猪臀部,轻轻一按,0.04秒内,药液化作一道“液体针”抵达猪的真皮层。没有针头软管,没有嘶叫挣扎,猪甚至没回头,一次免疫接种就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在上海金斯杰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合作猪场中,这一幕每天都在上演。“给猪打针”正在进行一场技术更迭,这背后是新质生产力引领上海现代农业走出的一条集约化、智能化之路。
眼下,金斯杰公司正加快布局国际市场,皮内无针免疫的适用范围也在同步扩容。就在记者发稿前,一条利好消息传来:该企业的多个产品亮相德国EuroTier汉诺威畜牧展,现场有牛用设备敲定订单。至此,金斯杰公司也成为目前全球唯一实现皮内无针注射器在牛场落地应用的企业。
一道难进的门:进猪场要洗四次澡
走进金斯杰公司展厅,最显眼的是一头真猪标本和一组机械臂装置。标本用来演示无针注射——电动皮内无针注射器只需抵住猪的皮肤,疫苗就会被瞬间加速到亚音速。刺破表皮后,压力立刻衰减,疫苗便停留在真皮层并弥散开来,将抗原直接送到抗原提呈细胞的富集区域。
机械臂则专门用来给产品做“加速老化实验”。金斯杰副总经理朱海波说,一台注射器的总寿命可达50万次,即可以打50万次疫苗,每使用5万次需要做一次维保。机械臂可代替人力,将数10万次接种的动作变成一场循环往复、不知疲倦的测试,以检测每批次设备的稳定性。
一头猪出生后,会经历仔猪、保育猪、肥猪三个阶段,部分小猪经过挑选,还会成为候选母猪。从仔猪长到能食用的肥猪,要打十几次疫苗;成为母猪后,每年都要打十几次疫苗。
有人或许会问,猪为啥要这么频繁地打疫苗?一道“难进的门”就是答案。
其实,记者的这次采访原本想约在猪场,但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若要这样安排,记者在进到猪场前,得洗四次澡,前一天还不能吃猪肉。简单说,就是先得在家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后,到猪场要刷牙、采样、做检测,再洗澡并换工作服,到检测结果过关,才能进到场内隔离点。然后,还得再次沐浴消毒,将随身物品浸泡熏蒸。拿到第二次阴性报告后,仍要再洗一把澡,这才算“闯关成功”。
“从隔离到最终进场,一般需要两三天,因为猪一旦被外来人员、物品或食物传染上非洲猪瘟,整个猪场的猪群就可能被‘团灭’。”朱海波说。
一笔经济账:万头母猪场年省140万
回过头来说金斯杰公司的无针注射技术。让针头从猪场里消失,解决的是行业三大痛点。
首先是生物安全难题。规模化猪场几乎无法保证“一猪一针头”,多头猪共用一个针头可能带来病原交叉传播。同时,也要解决断针残留、屠宰异物风险,保护防疫员不被扎伤。
其次是动物应激反应。传统的粗针筒扎到猪身上,猪不仅会拼命挣扎,打完疫苗那几天的饭量也会下降,日增重也不理想,导致猪场蒙受隐性损失。而且,作为医疗废弃物,针头也须规范处理,每打一针都是成本。
最后是猪场标准化管理。传统接种方式高度依赖工人经验,剂量是否到位也无从追溯。而数字化无针设备能记录每一针的接种时间、给药剂量、疫苗批次等信息,将免疫接种从“靠手感”变成可追溯、可复核的“标准化动作”,满足监管溯源的需求。
数据的作用,不止于此。会议室大屏上,朱海波向记者展示了“金牧联智慧养殖平台”:除了基础数据外,系统还能统计异常情况并报警。一旦某一班组或栏位的异常报警变多,管理员马上就能排查,不用等到检测才发现免疫不合格。此外,企业也在和双胞胎、新希望等头部猪场推进长期数据联动,将免疫数据与猪场发病记录、日增重等数据打通,判断每套疫苗及参数组合在哪个季节、哪批猪身上效果更好,最终形成猪场的免疫知识库。
猪场最关心的,自然是经济账。朱海波介绍,根据疫苗种类、猪只日龄、操作规范等的不同,无针注射能节省20%-80%的疫苗用量。“我们曾比对过一个合作的规模化集团猪场数据,在接种圆环、支原体、口蹄疫等灭活疫苗时,传统肌肉注射剂量为2mL/头份,皮内免疫为0.4mL/头份。接种猪瘟、蓝耳病和伪狂犬等活疫苗时,能节约20%的用量。”
以一个万头基础母猪、年出栏约26万头仔猪的猪场为例,从“肌注方案”改为“无针皮内方案”后,疫苗及配套耗材的采购成本一年可省下约140万元,却能达到同样的免疫效果。
一张“入场券”:AI新同事等待上岗
按照现行的管理规定,人进猪场,代价太高。那么换成机器人呢?在金斯杰公司与上海交大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共建的“智慧畜牧装备AI联合实验室”走廊上,机器人正在等待一张“入场券”。
从去年9月起,该学院教授陶建峰就带着学生在这里研究两个课题。一个是“咳嗽管家”,通过持续采集栏舍里猪的声音,自动识别猪是在咳嗽还是正常叫唤,通过识别异常咳嗽,可以对疾病早发现、早干预、早治疗。“我们还能定位咳嗽猪的具体栏位,让疾病预警从‘人巡’变成‘机听’。”陶建峰介绍,交大团队主要负责异常咳嗽声纹的模型搭建、算法构建与持续优化,目前该模型已在合作猪场开展试点验证。
另一个更具想象空间的项目,就是无针免疫机器人的联合开发。依托成熟的皮内无针注射硬件基础,结合上海交大在机器视觉、运动控制、AI定位上的能力,研发团队希望让人工免疫的动作实现自动化、智能化。
“未来的猪场中,‘咳嗽管家’可以实现24小时监听。发现异常后,机器人出动复核,确认有病猪再采取防疫措施。哪怕是按计划实行的免疫,也可由机器人完成。”陶建峰表示,机器人进入人类社会要将风险控制到极致,而畜牧业场景对于它们则友好得多,容错空间也更大。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一人猪场”将不再是想象。
一套智能方案:无针免疫开始的创新路
《上海市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支持域外农场生猪、奶牛、蛋鸡养殖场智慧化建设。同时,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支持涉农科技型企业联动高端装备、人工智能等领域企业,牵头开展以产业应用为导向的集成创新。此外,引导高校科研院所面向涉农企业需求开展联合攻关,打通基础研究、应用开发、成果转化的创新链条。
在朱海波看来,公司的创新之路可以为上海农业科技企业提供借鉴:以产业链真实痛点定义研发,从猪场生物安全、免疫应激、疫苗成本倒推指标;拥抱人工智能等新质生产力,用好上海高校资源,坚持企业主导立项与验收的产学研模式;标准先行,联合协会和头部客户验证、沉淀评价方法。
下一步,金斯杰公司将深耕猪用皮内无针免疫技术,优化设备稳定性,完善疫苗皮内验证数据库,并向牛、羊、家禽拓展;还将布局仔猪智能补奶系统、智能饲喂系统、巡检机器人,围绕“精准给药+畜牧智能装备”提供成套智能化方案。
原标题:《猪打针有“神器”!0.04秒无针免疫,上海智慧养殖何以“全球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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