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九个月打盹,保姆以为我睡熟,跟丈夫说我吃饱就瘫着
楔子
我叫陈静,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建材公司做会计,干了六年了。肚子里的这个是我跟赵明的头一个孩子,来得不容易,我多囊,看了两年多才怀上,所以全家上下都拿我当个宝。赵明在装修公司跑业务,一个月挣得比我多点,但也多不到哪儿去,好的时候七八千,赖的时候四五千。我俩结婚四年,住城东那套八十九平的两居室,房贷还有十五年,每月还三千二,日子紧巴是紧巴,但两个人上班,也够过。
怀孕头三个月我吐得昏天黑地,喝水都吐,请了俩月假在家躺着,瘦了八斤。后来稳住了,就接着上班,一直上到八个半月才歇。歇下来以后赵明就跟我说,咱请个保姆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说不用,我自己能行。他说你肚子那么大,弯腰系鞋带都费劲,中午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就听我这一回。
我寻思也行,就托小区门口家政公司给找了一个。来人姓王,四十七八岁,短头发,黑脸膛,手上茧子老厚,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家政公司说她以前在饭店后厨帮过忙,也伺候过几个老人,有经验。赵明跟她聊了十来分钟,回头跟我说看着挺实在,就她吧。
王姐头一天来我家,拎着个旧帆布包,里头装着围裙、袖套、一双黑布鞋,进门就换上了。她把袖子一挽,问我:“小陈,你家米在哪儿?我先焖上饭,再把冰箱拾掇拾掇。”我指了地方,她就自己忙活开了,中午做了仨菜一汤,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青椒肉丝,一个醋溜土豆丝,还烧了个紫菜蛋花汤。味道不赖,比我做得好。
赵明中午回不来,晚上到家吃了一口,说这王姐手艺行,比楼下小馆子强。我也觉得挺好,寻思这回找对人了。
头半个月,王姐干活真没挑的。早上七点半到,擦桌子拖地、洗衣服做饭,手脚麻利,一刻不带闲的。我挺着个大肚子在旁边坐着,看她忙得团团转,心里还有点不得劲儿,说王姐你歇会儿,她说不用,干惯了,闲着反倒难受。
她这人就是嘴碎点儿。爱跟我唠嗑,一边擦灶台一边说她们村谁家儿媳妇不孝顺了,谁家老太太瘫床上没人管了,谁家男人在外头跑大车一年不回来媳妇跟人跑了。我听着就当解闷儿,有时候附和两句,有时候左耳进右耳出。
但我慢慢发现,王姐这人说话有个毛病,爱打听。她问我:“小陈你一个月挣多少钱?”我说没多少,够花。她又问:“赵明跑业务提成高吧?我瞅他穿那鞋不便宜。”我说不知道,他自己买。她咂咂嘴,说:“那你家房贷不少吧?我看你这小区位置挺好。”我笑笑没接话。
有一回赵明晚上回来,在客厅数钱,这个月提成发得不错,他高兴,点了两千搁茶几上说明天去存。王姐在厨房刷碗,探个头出来瞅了一眼,那眼神儿我注意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亮。
后来我跟我闺蜜刘燕打电话聊起这事,刘燕说你可长点心,家里别搁太多现金,保姆这行当鱼龙混杂。我说王姐不至于吧,看着挺老实的。刘燕说你看谁脸上也没写着贼字。我嘴上说不能,心里还是留了个意,把家里放钱的抽屉上了个小锁。
这个是后话。真正让我心里膈应的,是王姐那张嘴。
我怀孕到八个多月的时候,整个人跟吹气球似的胀起来了,腿肿得穿鞋都费劲,走两步就喘,晚上睡觉翻个身跟搬山似的,耻骨疼得厉害,一宿得起来上三四趟厕所。大夫说我这情况就是得少活动多休息,能躺着别坐着,能坐着别站着。所以我在家大部分时间就是歪沙发上,腰后头垫个枕头,脚底下搁个凳子,看看手机或者闭眼眯一会儿。
王姐干活的时候老拿眼瞟我,倒也没说啥,但那个“啧”的声儿我听见好几回了。有一回她扫地扫到我脚边,说:“小陈你这肚子可真不小,我看着都替你累。”我说是啊,沉得很。她说:“你得多走动,到时候好生。我们那会儿怀孕都下地干活,生的时候顺溜着呢。”我说大夫让少动。她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但那表情明显是不太信。
再往后,她开始管我吃饭了。头半个月她做饭还问我咸淡,后来就自己拿主意了。每天荤菜做得多,油大,说孕妇得补。我本来孕晚期胃口就不好,吃不了太油腻的,跟她说了两回少放点油,她答应的好好的,端上桌还是油汪汪的。我说王姐这太油了,她就说:“油大才香呢,你看你吃那么少,孩子哪来的营养。”
有一回我实在不想吃,就扒拉了两口白饭,夹了两筷子青菜。王姐在厨房里跟我婆婆打电话——她有我婆婆电话,我婆婆交代过她有啥事随时汇报——我听见她压低嗓子说:“嫂子,小陈今天又没咋吃,我做了红烧排骨她就吃了两块。你说这挑食可不行,回头孩子生出来瘦巴巴的……”
我婆婆那人倒也没说我啥,第二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静静,你多少吃点肉,你不吃孩子得吃。”我说知道了妈,心里头就有点别扭。我吃不吃啥,怎么还带汇报的。
不过我这个人吧,不爱跟人红脸。有啥不痛快的,我顶多自己消化消化,或者跟赵明嘀咕两句。赵明就说:“王姐也是好意,她那人就是嘴碎,你当她没说就完了。”我说:“你倒挺会当好人。”他说:“那咋整,换一个?换一个还不如她呢,好歹做饭好吃。”
我一想也是,找个合适的保姆不容易,就忍了。
到九个月的时候,我这肚子大得跟扣了个锅似的,走路得叉着腿,跟企鹅一样一步一晃。大夫说孩子估重六斤八两,头朝下入盆了,随时可能发动。赵明那阵子活儿也多,年底冲业绩,天天跑工地,晚上回来累得鞋一蹬就往沙发上瘫。家里就我跟王姐待的时间最长。
那天是个礼拜三,赵明难得中午回来一趟,说下午要去趟城西量房,路过家就上来吃口饭。王姐做了打卤面,我一碗吃了半碗就撂筷了,困得睁不开眼。孕晚期就是觉多,坐着都能睡着。我跟赵明说了句我眯会儿,就歪沙发上了,脑袋底下垫了个靠垫,身上搭了件赵明的旧外套。
王姐和赵明在厨房吃的。我迷迷糊糊的,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但没睡踏实,半梦半醒的。厨房跟客厅隔着一道推拉门,门开着一半,说话声能飘过来。我本来也没想听,可那话自己往耳朵里钻。
王姐在厨房里压低嗓子跟赵明唠嗑,声音不算大,但我在客厅听得真真儿的。
“小明啊,姐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
赵明嘴里还嚼着面呢,含含糊糊应了声嗯。
“你这媳妇啊,太享福了。”王姐那语气,听着像是拉家常,可话里带刺儿,“我跟你说,我伺候过好几家,没见过这样的。一天到晚往沙发上一歪,吃饱了就瘫着,手机不离手,啥活儿都不伸手。我在这儿干一天,她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过。”
我脑袋嗡了一下。
赵明没接话,我听见他筷子搁碗上的声儿。
王姐又来劲了:“你瞅瞅我像她这个月份的时候——我怀我儿子那年,还在砖厂搬砖呢。那时候哪有人伺候啊,头天生孩子,当天上午还搁地里掰玉米。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咋就这么金贵呢。”
赵明吭哧了一声,说了句:“她这不头一回嘛,身子也弱。”
王姐啧了一嘴:“弱啥啊,就是惯的。我跟你说小明,女人生孩子这事儿不能太娇气,你越娇气越不好生。你看她一天到晚不动弹,回头生的时候没劲儿,还得受二茬罪。你也不容易,一天在外头跑断腿,回来还得伺候她。姐看着都替你亏得慌。”
赵明没吭声。他那个人,脾气好,嘴笨,在外头跟客户能说会道,一到家就闷葫芦一个。他越不说话,王姐越来劲儿。
“还有啊,”王姐声音又低了几分,“她天天网上买那些小孩东西,这个牌子那个牌子,我瞅着快递盒子堆了一门口。你挣那点钱够她造的?我这是多嘴啊,就是替你心疼。”
我躺在沙发上,手攥着外套边儿,指头节都捏白了。
我啥时候没给她倒水了?她头一天来我就跟她说了,渴了自己接,暖壶里有。我啥时候一天到晚玩手机了?我那是给孩子看名字呢,再不就是查孕晚期注意事项,我敢多玩吗,眼睛都花了。我网上买的那些,哪一样不是孩子用的?奶瓶、尿不湿、小衣服、隔尿垫,我自己就买了两身哺乳睡衣,还是拼多多上九十九块钱一套的。她自己前几天还跟我说,现在小孩东西真贵,你买的那个奶瓶我在超市看见了,要一百好几呢。
我躺在沙发上没动,气一阵一阵往脑门上顶。我想坐起来跟她当面对质,又觉得那样太难看了,赵明夹在中间下不来台。我也想知道赵明到底咋想的,他会替我说句话不。
赵明总算憋出一句:“她怀孕呢,累是正常。”
王姐哼了一声:“累?我怀我儿子那会儿也累,累也没像她这样。你看着吧,生完了更有的受,到时候晚上孩子哭她管不管?她要是再跟你说累,那你一个人挣钱养家还得带孩子,你可咋整。”
赵明把碗撂下了,说了句:“行了王姐,别说了,她听见不好。”
王姐这才收声,嘿嘿笑了下:“我这不是心疼你嘛,行行行不说了,我刷碗。”
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了。
我在沙发上又躺了五六分钟,才慢慢坐起来,假装刚醒,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王姐从厨房探出头:“醒了?睡一会儿舒服了吧?”语气热络得很,跟刚才简直不是一个人。我嗯了一声,没看她。
赵明从厨房出来,拿车钥匙,跟我对了一眼,嘴张了张,啥也没说出来,就说了句“我走了啊”。我说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儿有点躲。
门关上以后,王姐还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儿刷锅。
我坐在沙发上,胸口堵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喘不上气。我摸着肚子,跟里头说,你听见没,你妈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吃饱了瘫着的懒婆娘。
那天下午我躺回卧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前王姐那些零零碎碎的话全翻上来了。说我挑食,说我娇气,说我快递多,说我一天到晚不动弹。她当着我面也说过两句,但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我也没往心里去。原来她背着我,是这么跟赵明说的。
更让我难受的是赵明的态度。他没替我说一句话。他连个“她怀着孩子不容易”都没说出来。王姐说“她吃饱了就瘫着”,他连个屁都没放。
我越琢磨越委屈。我请假之前一个月挣四千五,虽然不多那也是我自己挣的。我怀孕之前家里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哪样不是我干?赵明他那臭袜子以前都是满屋乱扔,我跟在后头捡了四年。现在我就歇了两个月,就成吃闲饭的了?再说我吃的谁闲饭了?我请假的这俩月,花的都是我自己攒的钱,工资卡里那点积蓄,我没跟赵明要过一分。
我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愣是没掉下来。我寻思哭有啥用,我得把事儿弄明白。
晚上赵明回来,王姐已经走了。他进门换鞋,我坐餐桌那儿等他吃饭。王姐走之前把菜都做好了,搁桌上扣着碗。我给他盛了碗饭,自己坐对面。
俩人闷头吃了两口,我开口了:“赵明,中午王姐跟你说啥了?”
他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没说啥,瞎聊。”
“我都听见了。”
他这才抬头看我,脸上那表情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你……你没睡着啊?”
“我听见她说我吃饱了就瘫着。我还听见她说我娇气,惯的,快递多,乱花钱。”我盯着他,“你咋想的?”
赵明把筷子搁下来,搓了把脸:“我没咋想,她那人就爱瞎叨叨。”
“那你咋不替我说句话?”
他挠了挠头:“我……我寻思说了她也不听,回头再跟你念叨,你心里不更堵得慌。”
“所以你就不吭声?让她在那儿叭叭叭说我半天?”
赵明有点急了:“那你要我咋整?当场跟她翻脸?把她撵走?她走了谁伺候你?我这天天不在家,你一个人大着肚子万一有个好歹……”
我嗓门也上来了:“我不用她伺候!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啥你能行?你前两天弯腰捡个遥控器都差点坐地上。”
我气得把碗一推:“赵明你搞清楚,我大着肚子是你闺女,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请了假在家待着是大夫让的,不是我懒。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没跟你伸手要过。她一个保姆,凭啥在那儿挑三拣四,你当老公的连个屁都不放?”
赵明也把碗放下了:“行行行,我明天跟她说,让她注意点,行了吧?”
“你说清楚,咋注意?”
“就……说话注意点呗。”
“那你跟她说,让她以后别打听咱家钱的事儿,别背着我给你打小报告,别当着你的面埋汰我。你能说清楚不?”
赵明闷了半天,点了点头。
我看他那窝窝囊囊的样儿就来气,饭也没吃完就回屋了。躺床上我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想得最多的还是王姐那句话——“你一天在外头跑断腿,回来还得伺候她。”
啥叫伺候我?赵明现在晚上回来就刷个碗,有时候碗都不刷,往水池子里一泡就躺沙发上看手机。洗衣服有洗衣机,做饭有王姐,打扫卫生也是王姐。他伺候我啥了?我怀孕这九个月,他陪我去产检就去了三回,有一回还是我自己打车去的,因为他说工地上走不开。
越想越心寒。我甚至开始寻思,是不是赵明也这么想的,只是平时不说,借着王姐的嘴说出来?要不他为啥不吭声?
第二天早上王姐照常来了,进门笑呵呵的:“小陈今天想吃啥?我买了条鲈鱼,中午给你清蒸。”我坐沙发上嗯了一声,没像平时那样跟她唠嗑。她大概也察觉出我态度冷了,在厨房干活的时候没那么碎嘴了,但眼角时不时瞟我一下。
赵明中午没回来。晚上回来的时候,王姐还没走,正在厨房收拾。赵明换了鞋,站厨房门口,吭哧瘪肚地说了句:“王姐,那个……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别老说小陈这那的。”
王姐一愣,手里抹布停了:“我说啥了?”
“就……昨天中午你说的那些。她听见了。”
王姐脸刷一下就变了,扭头往客厅瞅我一眼。我坐沙发上没动,也没看她。她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摔,嗓门倒拔起来了:“哎哟喂,我啥意思啊?我那不是心疼你吗?我在这儿起早贪黑伺候她,我说两句还说不得了?”
赵明往后退了一步:“不是说不让说,就是……有些话你别当她面说……”
“我啥时候当她面说了?我那不是背着她说的吗?”
“她听见了。”
王姐两手一拍:“那我以后不说了行吧?我嘴贱,我闭嘴。”说完把围裙一解,拎包就要走,走到门口撂了句,“我明天不来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门嘭一声关上,赵明站那儿傻眼了,转头看我:“这……咋整?”
我坐在沙发上,肚子沉甸甸地坠着,火一阵一阵往上拱:“你问我?你不是去跟她说的吗?你咋说的?”
“我就说她说话注意点……”
“你说‘有些话别当她面说’——你这意思不就是背着我随便说?”
赵明哑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自己说,不生气,对孩子不好。缓了半天,我拿起手机给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说王姐家里有事不干了,麻烦再给找一个。家政公司那边倒是痛快,说行,明天就派人来。
那天晚上赵明主动把碗刷了,还把地拖了一遍,临睡前凑我跟前,跟个犯错的小学生似的:“媳妇,我真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嘴笨,不知道咋说。”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赵明,你记住,你是我老公,不是王姐的老公。她埋汰我的时候你不吭声,那我就当你也这么想。”
他急了:“我咋可能这么想!我啥时候嫌你懒了?你怀孕我高兴都来不及……”
“那你为啥不替我说句话?”
他半天没言语,最后嘟囔了一句:“我寻思你睡着了听不见……我要是知道你醒着,我肯定说了。”
我差点气笑了:“合着你背地里随便让人说我,只要我听不见就行?”
他没词了,拿手轻轻碰了碰我肩膀:“媳妇我错了,真错了。明天新保姆来了我注意,我啥都注意。”
我没搭理他,闭眼睡觉。
新来的保姆姓孙,五十二,比王姐大几岁,不爱说话,干活闷头干,做完饭就坐厨房小板凳上择菜,从不打听事儿。来了三天,我都没听她主动说过一句闲话。赵明跟我说这回找对了,我说先别夸,看看再说。
可王姐这事还没完。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我下楼扔垃圾,碰见隔壁单元的李婶。李婶拉着我问:“静静啊,你家原来那个保姆咋不干了?她那天在小区门口跟好几个人说,你家难伺候,说你一天到晚躺沙发上啥也不干,还嫌她做饭油大,说赵明在家屁都不敢放一个,怕老婆怕得要死。”
我手里垃圾袋差点没拎住。
李婶还添油加醋:“她还说你家快递盒子堆成山,都是你给自己买的东西,孩子东西没见几样。真的假的啊?”
我咬着后槽牙笑了一下:“李婶您看我这样,我给自己买啥?我这睡衣还是去年怀之前买的,都洗得发白了。”
李婶打量我一眼,点点头:“那倒是,你这不像是乱花钱的样。不过那保姆嘴可真够碎的,你走了以后她搁那儿说了好半天呢。”
我拎着垃圾袋回家,坐在沙发上喘了半天气。王姐这是临走还得啐我一口。我伺候她啥了?她在我家干了一个来月,我给她结工资一分没少,临走还多给了二百。她倒好,扭头满小区埋汰我。
我越想越窝火,给赵明打了个电话,把李婶说的学了一遍。赵明在那头也急了:“她咋这样呢?我给她打电话!”
“你别打,”我说,“你越打她越来劲。这种人你越搭理她越蹬鼻子上脸。”
“那咋整?就让她这么埋汰你?”
“不用咋整。小区里谁啥人大家心里都有数,她越说越没人信她。”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堵了好几天。我那几天连楼都不乐意下,怕碰见人问。刘燕打电话来听我声音不对,问咋了,我跟她一说,她在电话那头骂了十分钟,骂完了说:“你也别气了,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下回碰见小区里那些阿姨婶子,主动说——我家那保姆啊,嫌我家活儿少,她待着没意思,自己走的。她在我家一个月,我水果零食没断过她的,临走还多给二百。您说现在这人,都咋想的。”
我说你拉倒吧,我张不开那嘴。刘燕说那就别管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要紧,气出好歹来值不当的。
我寻思也对,就把这事按下不表了。但心里到底是存了疙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王姐那些话,想赵明那天的窝囊样,想李婶转述的那些闲言碎语,翻来覆去地折腾。
过了大概四五天吧,礼拜六上午,赵明在家,新保姆孙姐出去买菜了。我坐沙发上叠小孩衣服,赵明在旁边装婴儿床,螺丝拧得一头汗。门铃响了。
赵明去开门,我听见外头一个女声,嗓门不小:“小明在家呢?我来拿我那个保温杯,上回落厨房了。”
我一听这声儿,火噌一下就上来了。王姐。
赵明堵在门口没让她进:“王姐你等会儿,我给你拿去。”
王姐偏往里挤:“我进去坐会儿呗,正好跟小陈说两句话。”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九个月的肚子往前一顶,走到玄关那儿。王姐看见我,脸上堆着笑:“小陈啊,我那个保温杯……”
“王姐,”我打断她,“杯子我扔了。”
她脸一僵:“啥?”
“那个保温杯,你走了以后我收拾厨房,看见橱柜底下有个杯子,脏得都长毛了,我寻思是不要的呢,扔垃圾站了。你现在去翻翻可能还在。”
王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杯子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那我赔你钱。”我回头从茶几抽屉里拿了五十块钱递过去,“够不够?不够你说话。”
王姐没接钱,嘴开始不干净了:“小陈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好歹在你家干了一个多月,你就这么对我的?”
“你在我家干了一个多月,我给你开了一个多月工资,一分没少你的。”我看着她,“临走了你还在小区里跟人说我家这那的,王姐,咱俩到底谁没意思?”
她嗓门拔起来了:“我哪说啥了?我实话实说!你一天到晚往沙发上一躺,你干啥了?我说错了吗?”
赵明这时候从后头过来了,往我跟前站了一步:“王姐,你少说两句。”
“我凭啥少说?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欺负我一个老婆子是吧?”
我拍了拍赵明胳膊让他别说话,看着王姐:“你刚才说我在家啥也不干。那我问你,我怀孕九个月,孩子在我肚子里,这算不算干活?我血糖高我贫血我耻骨疼得走不了路,大夫让我躺着保胎,这算不算干活?你在我家那一个多月,你扫地我是不是给你挪凳子?你做饭我是不是顿顿夸你好吃?你蒸的馒头我是不是吃了两个?我啥时候把你当老妈子使唤了?你工资是我给你结的,水果是我给你买的,临走我还多给你二百。王姐,你拍拍良心,你在我家亏不亏?”
王姐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爱在外头说啥说啥,我管不着。但你得知道,这小区里不光你一个明白人。”我把那五十块钱塞她手里,“杯子钱,拿好了。以后别来了。”
赵明把门一关,回头看我,嘴咧着,想笑又不敢笑。
“笑啥?”
“媳妇你刚才真厉害。”
“滚。”
他嘿嘿两声,回去接着拧螺丝。我坐沙发上,摸着肚子,心跳得咚咚的,手还有点抖。但心里那口憋了半个多月的浊气,总算吐出来了。
孙姐买菜回来,啥也不知道,闷头做了午饭。吃饭的时候赵明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说:“媳妇你多吃点,你刚才那话费脑子。”我瞪了他一眼,忍不住乐了。
这事过去没几天,我肚子就有动静了。那天半夜起来的,破水了,赵明吓得光着脚打120,孙姐在客厅听见动静也起来了,帮着拿待产包。到医院折腾了十多个小时,顺产,闺女,六斤六两,哭声响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赵明在产房外头哭了一鼻子,我出来的时候他眼睛还红着。我问他哭啥,他说:“以后谁再说你懒我跟他拼命。”
我说你拉倒吧,你把你闺女尿布先换了再说。
月子里我婆婆来帮了半个月忙,孙姐接着在我家干了俩月。后来出了百天,我自己能行了,就把孙姐辞了,多给了她半个月工资。孙姐走的时候跟我说:“小陈你人挺好,我干了这么多家,你家最省心。”我说孙姐你嘴严实,我记你的好。她嘿嘿笑了一下,拎包走了,再没来过。
王姐那事后来还传了一阵子。小区里几个阿姨婶子后来都跟我套话,问那个黑脸保姆咋样了,我说不知道,没联系了。有个阿姨悄悄跟我说:“她后来去隔壁小区一户人家干,没干半个月就跟人家吵起来了,让那家男的给轰出来了。”我听了笑笑没说话。
赵明现在下班回来主动刷碗了,有时候还拖地。有一回他拖到一半撂下拖把跟我说:“媳妇,我现在知道了,你在家待着不是享福,是遭罪。”
我正给孩子喂奶,头都没抬:“你才知道啊。”
他凑过来亲了闺女一口,说:“你妈最辛苦了,你长大了得孝顺你妈。”
闺女叼着奶头哼哼两声,算是答应了。
上个月我产假满了回去上班,赵明他妈来给带孩子。婆婆住了这些天,对我挺好,做饭都问我爱吃啥。有一回我下班回来,听见她跟隔壁李婶在门口唠嗑,李婶提了一嘴“你家原来那个保姆说静静懒”,我婆婆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她放屁!我儿媳妇怀着孩子还天天上班上到八个半月,我都没她辛苦。那保姆就是个嘴碎的,再让我听见谁说我儿媳妇不好,我撕她嘴!”
我在门里头听着,忍不住笑了。
晚上我跟赵明说这事,赵明说:“你看,我妈现在站你这边了。”
我说:“你妈站我这边是因为我给她生了个孙女。”
他想了想,说:“那你以后再生一个。”
我一脚给他踹下床去了。
日子就这么过。孩子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快五个月的时候长了第一颗牙。赵明现在一回家就抱着闺女不撒手,拿胡子茬蹭她脸,闺女嘎嘎乐。我坐旁边看着,觉得之前那些糟心事,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有人问我,你恨那个保姆不?我说不恨,恨她干啥,她就是个嘴碎的农村老太太,干保姆图口饭吃,怕雇主嫌她闲着,可劲儿找活干。她看我躺着就心里不平衡,这是她自个儿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也有人问我,你生赵明气不?我说生过,后来不生了。他那个人就是嘴笨脑子慢,你跟他生气他都不知道你气啥。你得把话掰开揉碎跟他说清楚,他才明白。我现在学聪明了,有啥不痛快当场就说,绝不留到第二天。
刘燕说我变厉害了。我说我哪厉害了,我就是想明白了,你越忍人家越觉得你好欺负。该说的话得说,该护的人得护。我护我自个儿,赵明护我,我俩护孩子,这个家就散不了。
王姐那个保温杯我其实没扔,搁在阳台纸箱子里呢,跟废品一块堆着。赵明说扔了吧,留着膈应。我说不扔,等以后闺女长大了,我拿这个杯子给她讲故事,讲她妈怀孕九个月的时候,被一个保姆说三道四,然后她妈怼回去了。
赵明说那你得把杯子刷干净,别回头闺女以为咱家多不讲卫生。
我说行,你刷。
他真去刷了。
你瞅瞅,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作者:橘子讲故事。看故事的朋友们,过日子谁家锅底没点灰,该翻篇就翻篇,该怼就怼,心里敞亮了日子才顺当。祝大家吃嘛嘛香,睡得踏实,家里外头都顺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