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两点刚过,我刚把护士服换好,手机就在更衣柜里震得嗡嗡响。

掏出来一看,同一个陌生号码连打了十几遍,跟催命似的。

接起来对面一个中年男人硬邦邦砸过来,说我名下黑色轿车有十二次违章没处理,三天之内不办就锁档。

我当场急了:“大哥你搞错了吧?我驾照都没考下来,哪来的车?”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安静得我能听见笔尖戳在纸上划拉的动静。

过了好几秒,他声音沉了八度,让我带上身份证去队里一趟。

我攥着手机站在更衣室镜子前,后背一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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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梁诗涵,在城东社区医院当护士,干了快六年了。

每天就是打针换药量血压,给老头老太太们讲讲怎么吃降压药。

工资不高,一个月到手四千出头,房租去掉一千二,给我妈一千,剩下也就够个吃喝。

攒了两年钱想报驾校,今年年初我妈在菜市场摔了一跤,胯骨骨裂,住院押金交了一万五,我攒的钱全填进去了。

学车的事又得往后推。

徐茹雪是我闺蜜,打小一个胡同长大的,现在在城东房产中介卖房子。

嘴皮子利索,路子也野,认识三教九流不少人。

我跟她念叨学车的事念叨过好几回,她每次都说急什么,等你买了车我当你第一个乘客。

我说你拉倒吧,我买车第一个不拉你,你太沉。

她就在电话里骂我没良心。

那天下午挂了交警电话,我手都是抖的。

打给徐茹雪,她正带客户看房,背景里有人在问公摊面积。

听我简单说完,她跟客户说了句“哥您稍等我接个急事”,然后压低声音问我是不是遇到诈骗了。

我说人家连我身份证号都报出来了,一个字不差。

她沉默了两秒,说你别慌,明天我陪你去交警队,我倒要看看哪个骗子这么大胆子。

晚上回家我妈正在厨房热剩菜,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一边换鞋一边把事说了,我妈手里铲子“当”一声磕在锅沿上。

丁芬这辈子最怕跟公家打交道,以前在厂里上班,领导找她谈话她都能紧张一宿。

听说是交警队打来的,她围裙都没解就坐沙发上了,问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我说妈,我连驾照都没有,我能犯什么事。

她想了半天,冒出一句:“要不咱花点钱算了,别惹麻烦。”

我没接话,回屋翻抽屉找三年前那张身份证挂失回执。

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有医院发的优秀护士奖状,有超市积分卡,还有几张三年前的衣服小票。

翻了半天没找着回执,倒翻出一张我跟沈煜祺的旧合照。

照片上他搂着我肩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背景是城东那个早就拆了的夜市。

我盯着看了几秒,把照片扣在抽屉最里头。

第二天早上我跟护士长请了半天假,说去趟交警队。

护士长姓吴,四十多,人还行,就是嘴碎。

问我去交警队干什么,我说身份证被人冒用了。

她哦了一声,眼神里写着“你摊上事了”。

到交警队门口,徐茹雪已经等着了,穿一身中介的工装,胸口别着工牌,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

递给我一杯说先喝,喝完才有力气吵架。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

接待我们的是周斌,四十来岁,平头,脸上褶子挺深,像那种干了几十年基层的老警察。

他话不多,先让我报身份证号,在系统里查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串违章记录。

他拿笔在纸上记了记,抬头问我:“这车平时谁开?”我说周警官,我真没车,我连驾照都没考。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又调出一份档案,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

屏幕上那辆黑色轿车挂在我名下,购车日期是两年前的三月。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飞快往回倒。

两年前三月,我跟沈煜祺分手刚半年。

周斌又翻出一份委托书扫描件,说是代办过户用的。

签名处歪歪扭扭写着“梁诗涵”三个字,我一眼看出问题。

我平时写“诗”字最后一笔喜欢往上勾,这上头没有。

我拿笔在纸上写了一遍给他看,周斌把两张图并排放着比了比,拿红笔在档案上画了个圈,没说话,但那意思我懂。

“这车三个月前在城东路口撞了人。”他点了根烟又掐了,“骑电动车的,腿骨折,家属正在找车主。”

我脑子嗡的一下。

徐茹雪在旁边拽了我一把,问周斌现在怎么办。

周斌说车登记在金河小区,让我先去看看实车确认一下,走程序之前得把情况摸清楚。

他又补了一句:“你们别自己跟车主接触,到了给我打电话。”

出了交警队,太阳毒得很,柏油路晒得发软,脚底黏糊糊的。

我蹲在台阶上,徐茹雪递过来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我没接。

她蹲旁边说:“沈煜祺那王八蛋,肯定是他。”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忘了?

分手前那阵子他老来医院接你,有一回我碰见他从你值班室出来,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往兜里塞,我问他拿的什么,他说是帮你去银行办业务。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好意思跟你说。

我听了没吭声。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分手前一个月,沈煜祺确实借过我身份证。

那天他来接我下班,说银行的朋友月底冲业绩,差几个开卡名额,借身份证拍个照就行,当天还。

我当时跟他处了快一年,没多想就给了。

晚上他把证还回来,我随手扔包里,后来一直没用。

再后来分手,我换了出租屋,收拾东西时发现身份证找不着了,以为是搬家丢的,去派出所挂了失补了新的,压根没往别处想。

徐茹雪听完气得拍大腿,说梁诗涵你心怎么这么大。

我说那时候谁谈对象还防着对象偷身份证啊。

她翻了个白眼,说那现在怎么办,你名下那车撞了人,人家家属找的是你。

我说先去看看车,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02

金河小区在城东偏北,老小区,没门禁,楼体外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道里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广告。

我和徐茹雪进去的时候,门口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眼皮都没抬一下。

七号楼在最里头,楼下划了一排停车位,停着七八辆车,有辆黑色轿车靠墙停着,右前保险杠上刮痕挺深,补漆笔胡乱抹了两道,颜色都对不上。

徐茹雪拉了我一把,让我先别过去。

我往旁边楼洞里退了半步,看见车旁边蹲着个人,二十七八岁,穿件灰T恤,正拿块抹布擦轮毂。

擦得很仔细,一个轮子来回擦了好几遍。

徐茹雪说:“走,过去问问。”我说周警官让别接触。

她说咱不说是车主,就说找车位。

说完拉着我就往那边走。

那男的听见脚步声抬头,站起来把抹布搭在肩上,冲我俩点了点头。

徐茹雪开口就问这车是不是你的,他顿了一下,说是我表哥的,他让我帮着看看。

徐茹雪又问表哥叫什么,他说沈煜祺。

我嗓子眼一紧,半天没说出话。

徐茹雪在背后掐了我胳膊一下,我稳了稳,问他知不知道这车撞了人。

他眼神闪了一下,低头把抹布拧了拧,说不清楚,反正他只管停车,每月拿两千块看车费。

正说着我手机响了,周斌问我在哪,我说了位置,他说二十分钟到,让我别走开。

那男的见我们站着不走,有点急了,改口说车是朋友转卖的,手续都在表哥手里,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

徐茹雪说你表哥人呢,他说联系不上,好几天没回微信了。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薛俊楚。

周斌到了之后没废话,直接让我们都回队里。

薛俊楚坐上警车后座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搓,搓得指头都红了。

周斌让我和徐茹雪在走廊等着,他带薛俊楚进了审讯室。

隔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斌推门出来,让我进去做个简单笔录。

我进去的时候薛俊楚已经不在屋里了,桌上放着张写了一半的笔录纸。

周斌让我坐下,问什么答什么,别扯没用的。

问完签了字,他点了根烟,才跟我说薛俊楚交代了。

车确实是沈煜祺的。

薛俊楚欠沈煜祺八万块货款,拖了大半年还不上。

沈煜祺跟他说,你帮我开这车跑网约车,每天流水给我,欠的钱慢慢抵。

薛俊楚问车挂谁的名,沈煜祺说挂一个朋友的,你放心开。

薛俊楚说他当时猜着有问题,但债压着实在没办法,就接了。

每月沈煜祺给他两千块工资,油钱另算。

“他知道撞人的事吗?”我问。

周斌说他知道,撞人那天沈煜祺给他打电话让把车开到城西修理厂换保险杠,他问怎么了,沈煜祺说你别管。

后来看新闻才知道出了事。

我问那为什么不报警,周斌把烟灰弹了弹,说薛俊楚说沈煜祺告诉他车是梁诗涵的名,查不到他们头上。

我听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周斌问我认不认识沈煜祺,我说认识,我前男友。

周斌看了我一眼,把烟掐了,说那就对上了。

他又问我沈煜祺现在在哪,我说不知道,分手后基本没联系过。

周斌说薛俊楚讲沈煜祺上个月发过一条朋友圈,定位在城郊长丰镇,之后再没动静。

我说我加过他微信,但早删了。

从审讯室出来,徐茹雪在走廊长椅上坐着啃指甲。

看见我出来站起来问怎么样,我说车是沈煜祺的,薛俊楚替他开的。

她骂了句脏话,声音挺大,走廊里一个年轻警察抬头看了一眼。

周斌送我们到门口,说证据链还不完整,光凭薛俊楚口供定不了罪,关键是找到沈煜祺本人。

他让我回去等消息,顺便把法院那边的情况跟我说了。

“家属已经起诉了,传票应该很快会下来。你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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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传票比我预想的快。

第三天下午EMS的小哥在楼下喊我名字,我下去签收的时候手都是木的。

拆开一看,原告是伤者家属,被告是我,案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开庭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徐茹雪拿着传票看了两遍,骂了句特别难听的脏话,把传票往茶几上一拍。

我妈那天晚上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油麦菜、紫菜蛋花汤。

菜摆齐了她坐我对面,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说:“诗涵,妈想了一下午,要不咱认了吧。”我说认什么?

她说该赔多少赔多少,人家伤者也不容易。

我说妈,人不是我撞的,我凭什么赔?

她说你跟我说没用,法院认的是车主名字。

我没再说话,低头扒饭。

排骨炖得挺烂,我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我妈看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前男友,咱惹不起躲得起,钱没了再挣,别把工作丢了。”我抬头看她,她眼睛红红的,嘴抿成一条线。

丁芬这辈子就这样,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退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我不怪她,但我心里堵得慌。

徐茹雪那几天没闲着。

她有个客户在区法院上班,她借着送材料的由头跑过去拐弯抹角问了一嘴沈煜祺的名字。

回来说沈煜祺去年被法院执行过,欠人家六十多万赌债还不上,名下银行卡、房产、车全被冻结了。

我听完坐在床边半天没动,把前前后后的事串了一遍,明白了。

他名下不能有财产,所以拿我身份证买车。

跑网约车的收入走薛俊楚的账,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撞了人更不敢报警,一报警全露馅。

他把所有雷都埋在我脚底下,自己站得远远的。

我给他打了电话。

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背景里挺吵,像在什么市场里,有人喊“让一让”。

我说沈煜祺,我名下那辆车的事,你给我说清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梁诗涵你脑子有病吧,什么车?

我说你别装,薛俊楚都交代了,车是你用我身份证过户的。

他那边安静了几秒,再开口语气就变了,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跟薛俊楚合起伙来讹我?

你有证据吗?

我说你等着。

他说行啊我等着,你把证据找齐了再来找我。

说完挂了。

徐茹雪在旁边全程听着,气得直搓手。

她说你当初怎么跟这么个东西处了一年?

我说那时候他嘴甜,天天来接我下班,给我妈买水果,谁知道后来变成这样。

她说你就是太好骗了。

我说是,我认。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

04

周斌第三天给我打电话,说违章记录里有七次拍到了驾驶员,让我去队里认人。

我和徐茹雪到的时候,他已经把照片都打印出来了,一张张摊在桌上。

超速那次拍得最清楚,驾驶员侧脸,下巴上留了点胡子,穿件花衬衫。

我一眼认出来,是沈煜祺。

周斌说那就行了,证据链又多一环。

从交警队出来,我跟徐茹雪说我想去趟沈煜祺以前住的地方。

她问干什么,我说找找他妈,看他妈知不知道他在哪。

徐茹雪说你可拉倒吧,你去找他妈,他妈能告诉你?

我想了想也是,就没去。

结果他妈自己找上来了。

那天晚上九点多,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接起来对方先哭,说诗涵啊阿姨求你了。

我听了两句才反应过来是沈煜祺他妈。

她说煜祺再混蛋你跟他好歹处过一场,你撤诉吧,你要多少钱阿姨想办法。

我说阿姨,我没起诉他,是人家被撞的起诉我。

她愣了一下,哭声停了,语气变了:“那你签个谅解书总行吧?你要是不签,煜祺这辈子就完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声音尖起来:“你这姑娘心怎么这么狠?煜祺对你哪点不好?你那时候住院他天天去陪你,你妈过生日他买那么大个蛋糕,你都忘了?”我说阿姨,他偷我身份证买车撞了人,让我背锅,这叫我心狠?

她在电话那头喘了两声,把电话挂了。

我妈在旁边全程听着,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让我签的话。

她转身进了厨房,把火拧开,锅烧得滋啦响,半天没往里头放东西。

我走过去把火关了,说妈你别做了,我不饿。

她站在灶台前,手扶着锅把,背对着我说:“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扛这些事,妈帮不上忙。”我说你帮了,你做的排骨挺好吃。

她回头瞪了我一眼,眼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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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法院传票上的开庭时间还没到,医院那边先出了事。

那天早上我刚换好衣服准备交班,护士长吴姐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不太自然。

她说医院门口有人拉横幅,让我先别出去。

我透过窗户往下看,门口围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的,举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来回走,上面写着“无良车主逃避责任”。

旁边还站着个人,我认出来了,是沈煜祺他妈。

吴姐说医院领导知道了,让她先给我调几天休,等事情处理完再回来。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

我说吴姐,我是被冤枉的。

她说我知道,但门口那帮人不听啊,你先回去歇两天,算你正常出勤。

我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碰见两个同事,平时关系还行,早上还一起分过包子。

这回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都没跟我对上。

更衣室里有人在小声说话,我推门进去声音就停了。

我换完衣服往外走,听见背后有人说了句“她前男友也太不是东西了”,另一个说“谁知道她当初知不知道呢”。

我没回头,直接出了门。

医院大门口那帮人还在,沈煜祺他妈看见我就冲上来拽我胳膊,说诗涵你行行好,你签个字煜祺就能轻判,阿姨给你跪下了。

旁边有人拿手机拍,保安过来拉,乱成一锅粥。

我甩开她胳膊,说了句“阿姨你儿子撞的人,你找错人了”,转身从侧门走了。

到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让她这两天别去菜市场,省得听闲话。她说知道了,又问我吃饭没有。我说吃了。其实没吃。

徐茹雪晚上来了,带了两盒鸭脖和一提啤酒。

我妈做了四个菜,四个人围着桌子坐,谁都没先动筷子。

徐茹雪把啤酒打开递给我,说喝点,喝完想办法。

我喝了两口,辣的,胃里烧得慌。

她说她托人打听了,伤者家属那边咬死车主连带责任不放,律师说这种案子以前有判车主赔的先例,但前提是车主知情或有过错。

我说我没过错,我连车都没摸过。

她说那得证明,委托书上的签名不是你的,这得做笔迹鉴定。

我妈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得花多少钱?”徐茹雪说阿姨你别管钱的事,先把事说清楚。我妈不吭声了,低头扒饭。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沈煜祺分手时发的那条短信翻出来看了。

他说“你会回来求我的”。

我当时觉得这人真可笑,现在看着这几个字,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三百多只也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我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想来想去,就是借身份证那一步。

一步错,步步错。

06

周斌打电话让我再去一趟,说薛俊楚那边还能撬。

我和徐茹雪到的时候,薛俊楚坐在审讯室里,比上次蔫了不少,手指头还在搓,搓得指节发白。

周斌把超速那张照片推过去,薛俊楚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周斌说:“你想清楚,肇事逃逸顶包是什么性质。你现在说出来算自首情节,等我们查实了再找你,那就不一样了。”

薛俊楚闷了半天,开口了。

他说撞人那天沈煜祺给他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城西一个修理厂,把前保险杠换了。

他问怎么了,沈煜祺说“你别管”。

后来看了新闻才知道撞了人。

他问沈煜祺怎么办,沈煜祺说车是梁诗涵的名,查不到咱头上。

“你就信了?”周斌问。薛俊楚低着头说:“我欠他钱,我不敢不听。”

周斌问他沈煜祺最近到底在哪。

薛俊楚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翻出沈煜祺三天前发的朋友圈。

配了张路边小馆子的照片,桌上摆着一盘炒面一瓶啤酒,定位在长丰镇农贸市场旁边。

周斌把定位拍下来,转头跟我说:“我去申请手续,你回去等消息。”

我出了审讯室没走,在走廊拐角站着。

薛俊楚被带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说了句“对不住”。

我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人欠钱不假,可怜也是真可怜,但一码归一码。

他明知道车有问题还开,撞了人还瞒着,对不住三个字轻飘飘的。

回家路上徐茹雪问我,万一沈煜祺跑了怎么办。

我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身份证总有吧,高铁飞机坐不了,躲能躲到哪去。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其实没底。

晚上收拾包,从夹层里翻出一张旧银行卡,是跟沈煜祺分手前办的,当时他说帮他朋友完任务开的户,卡我一直没用过。

我捏着那张卡坐了一会儿,把它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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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斌第二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说手续批了,晚上蹲点,问我去不去。

我说去。

徐茹雪要跟着,我没让,让她帮我去医院门口看着那帮拉横幅的别跟保安起冲突。

她不太乐意,但还是去了。

晚上十点多,周斌开着一辆私家车带我到了长丰镇。

农贸市场早收摊了,路灯底下几个老头在下棋,旁边小旅馆的霓虹灯坏了两根管,“旅”字一闪一闪的。

周斌把车停在对面巷子里,熄了火,说等。

车里没开空调,窗户留了条缝,蚊子顺着缝往里钻。

我胳膊上被咬了好几个包,痒得钻心,又不敢使劲挠。

周斌看了我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风油精递过来。

我接过来抹了点,那股味儿冲得我鼻子发酸。

“周警官,”我小声问,“他要是不来呢?”

“那就明天再来。”他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着,“干这行就这样,蹲十个晚上能逮着一个就不错。”

等到快十二点,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拐进巷子,停在旅馆门口。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穿件黑T恤,肚子把衣服撑得圆鼓鼓的。

他左右看了看,往旅馆门里走。

周斌把烟头一扔,说了句“就是他了”,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我跟着下了车。

沈煜祺听见脚步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