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7 日,美国芝加哥,SC26 国际超算大会。新一期全球超算 TOP500 榜单发布,第一名还是那台叫“灵晟”(LineShine)的机器:2.198 EFlops,每秒 219.8 亿亿次双精度浮点运算,比第二名美国 El Capitan 的 1.809 EFlops 高出约 21.5%。

在这张榜单的最顶上,是全球唯一一台“不插显卡”的 E 级超算。

全世界都在给超算插 GPU,它偏不。这不是买不到卡,是主动换了一条路。

01 先把这个“快”换算成人话

2.198 EFlops,就是每秒 2.198×10¹⁸ 次浮点运算。人民日报给过一个更直观的换算:全球 70 亿人,每人每秒做一次计算,昼夜不停,要算将近 10 年——它一秒干完。

TOP500 排的是 Linpack 实测持续性能,解一个巨大的线性方程组。另一张榜叫 HPCG(High Performance Conjugate Gradients,高性能共轭梯度),它的访存节奏更接近真实的科学计算。

为什么两张榜都要看?Linpack 像举重,看绝对力量;HPCG 像搬砖,看你能不能一边搬一边不喘。很多机器举重很强、搬砖发虚。灵晟两张榜都是第一,22 PFlops。

02 全世界都在插显卡,它为什么敢不插

2010 年代之后,超算的主流路线是 CPU + GPU 异构:CPU 管调度,GPU 管算。听着分工明确,代价是数据要在两套内存之间来回搬。

打个比方:厨房和仓库隔了一条马路。每做一道菜,食材都得先搬过去、再搬回来。菜没炒几盘,搬运工先累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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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U 的算力密度确实高,但数据搬运的开销、编程的复杂度、应用迁移的成本,得一起买单。机器越快,这笔“搬运费”越贵。

灵晟走的是另一条:把类似 GPU 的矩阵加速单元,直接塞进 CPU 内部。官方把这条路线叫“在线加速”(Online Acceleration),整体是全 CPU 的超智融合架构。芯片是自研的 LX2,还集成了首颗国产 HBM(High Bandwidth Memory,高带宽内存),内存带宽比传统 CPU 配套内存高 10 倍。

翻译成家常话:不是把仓库搬到厨房隔壁,而是把灶台和案板做成一体。省掉的不是一趟路,是每一道菜之前的那趟路。

这条路的收益也不只是省电。数据不用来回搬,编程模型不必为“卡”单独写一套,应用迁移的代价自然低——这是它能在 HPCG 上也站住第一的底层原因。

03 上千万个核,怎么做到不打架

一台 E 级超算不是一颗芯片,是几万个节点用网络缝起来。灵晟自研的“灵启”高速互连网络,官方口径可支持 200 万个端口、10 万节点组网。

节点一多,通信就是天花板。你让一万人同时搬砖,砖不堵在路上才有意义。

官方给出的成绩是:大规模并行平均扩展效率 84.4%,能支撑千万核心级的全系统并行作业。翻成白话——机器加十倍,速度能拿到八点四倍。这个损耗放在 E 级系统里,相当能打。

04 四十二兆瓦的机器,怎么不把自己烧了

E 级超算是电老虎。按官方公布的满负载能效比 52.07 GFlops/W 反推,2.198 EFlops 对应的满负载功率约 42 兆瓦——相当于一座小县城的用电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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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电最后几乎全变成热。传统机房靠风扇吹,风冷的天花板大概在每机柜十几千瓦,再往上就吹不动了。

灵晟的做法是 100% 全液冷机柜:冷却液贴着发热的板子走,把热直接搬走,而不是等它飘到空气里再吹出去。

就像退烧。风冷是拿扇子扇额头,液冷是直接上冰袋贴血管。同样的温度,路径不一样,效率差一个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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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这些电,最后变成了什么

算力不是摆在榜单上的奖杯,它得进实验室、进车间。

气象上,团队把传统物理模型和 AI 模型拼在一起,做汛期集合预报;遥感上,靠它完成全球 8 年时序影像的高倍压缩与高效重建;材料、药物、脑科学、大模型推理,官方口径已适配 220 余款领域应用、支撑 22 项千万核级全机规模应用。

基于灵晟的 XLSDFT 科研应用,入围了 2026 年 ACM 戈登贝尔奖(Gordon Bell Prize)——这个奖在超算圈,相当于工程界的奥斯卡。药物筛选一项,官方说法是结合 AI 强化学习把效率提升千倍,这条属于“一方称”,还没有同行评议数据跟上。

06 它真正的意义,不在那个数字

2017 年,“神威·太湖之光”以 93 PFlops 登顶。九年后,灵晟 2198 PFlops,是当年的 22.6 倍。

但更值得记的不是倍数,是这九年里路线换了:从“买最好的芯片回来堆”,到“自己定义芯片、内存、网络、软件和散热”。

超算的排名半年换一次,能不能自己造,才是长期那道题。

下次你嫌天气预报还不够准、新药上市还不够快,可以想想深圳光明科学城那栋楼里,有一台机器正安安静静地烧着 42 兆瓦的电,替全人类试算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