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条发白的旧疤坐下来的人,往往带着一个相似的期待:凸起来的疤有药可涂、有针可打,那变白的疤,是不是也有办法让它“长回颜色”?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多人已经试过祛疤膏、贴过硅胶,甚至做过几次光电,白的那一段依然在那里。白色瘢痕之所以让人感到无从下手,是因为它和发红、发硬的瘢痕走的不是同一套逻辑。
1.白色瘢痕的“白”,根源不在表面
颜色减退性瘢痕,也就是通常说的“白瘢痕”,可继发于烧伤、深度擦伤、撕裂伤、手术以及某些炎症性皮肤问题之后。它的特征性表现不只是颜色变浅,还包括瘢痕表面失去了正常的皮肤结构,毛孔消失,质地光滑而致密。一篇2023年发表于《浙江医学》的综述直接指出,色素减退性瘢痕是永久性的,其发生发展机制尚未完全明确,目前临床治疗整体仍处在比较早期的阶段。
从组织层面看,问题至少牵涉两条线索。其一,表皮全层受损伴随部分真皮损伤时,基底层的黑素细胞可能遭到破坏,黑色素合成出现障碍,黑素细胞与周围角质形成细胞之间的信号转导也会受影响,最终导致黑素细胞凋亡或大量缺失。其二,瘢痕本身的组织结构异常,会阻碍黑素向周围传递,也妨碍黑素细胞的迁移,使色素难以均匀地“铺回”瘢痕区域。
但白色瘢痕的成因并不完全等同于“黑素细胞死光了”。一项发表于《Acta Dermato-Venereologica》的免疫组化研究检测了成熟手术瘢痕中黑素细胞的数量与功能,发现瘢痕组织内mel-5免疫阳性的黑素细胞密度与正常皮肤之间并无统计学显著差异,黑素向角质形成细胞的传递也未见明显不同。作者由此提出,白色瘢痕的外观更可能是血管因素与光学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而非单纯的黑素细胞缺失。这解释了一个临床中常见的不对称现象:有些白疤在黑素细胞“还在”的前提下依然发白,说明要改变颜色,需要处理的不只是色素本身。
2.“能不能去掉”,取决于把“去掉”定义在哪一层
如果把“去掉”理解为白疤完全消失、皮肤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现有的临床手段距离这个目标还有相当的距离。前述综述的结论很克制:如何同时有效改善瘢痕质地与色素缺失,仍是目前临床治疗的难点。
但如果把目标调整为“让白疤在视觉上不那么突兀、与周围皮肤的色差缩小”,可讨论的路径确实存在,只是各有其边界。遮盖类手段,如医学纹绣、肤色敷料或化妆品,起效快、操作门槛低,适合表浅且范围有限的白疤,但它们改善的是视觉效果,不改变瘢痕本身的结构与色素状态。以黑素细胞为靶点的思路则试图走得更深一步:微真皮移植的相关研究显示,从血供丰富的供区获取含黑素细胞的微移植物植入白疤区域,可以观察到色素再生的现象,面部区域的色素改善时间大约在3个月,快于前臂的6个月,研究者认为这与面部血液循环更好有关。自体水疱皮移植联合磨削、以及激光辅助递送黑素细胞悬液等方法,也在小样本研究中被探索用于色素减退性瘢痕的色素恢复。
这些路径的共同特征是:它们提供的是概率上的改善,而不是确定性的“复原” 。患者的瘢痕形成时间、原始损伤深度、所在部位、肤色类型,都会让结果出现较大的个体差异。在面诊中,比“选哪种方法”更先需要回答的问题是:这条白疤的黑素细胞是数量性缺失,还是功能性或结构性的“有细胞但不出色”。把这一层区分清楚,后续的选择才有依据。
3.写在最后
如果你也在上海,因为一条白色瘢痕反复犹豫,不妨先把问题从“用什么能去掉”换成:我的这条疤,现在处在什么状态,缺的究竟是色素,还是结构,还是两者叠加。这一层想清楚了,能做的和不能做的,都会清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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