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蔓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着说:“年轻就是好,一夜折腾好几次。”坐在她身边的罗骁替她添了半杯酒,桌上几个人跟着起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唐蔓偏要我接这句话:“沈知,羡不羡慕我找了个二十七岁的健身教练?”
我还没答,她的手机在桌面亮了。屏幕上是客户的名字,唐蔓伸手去拿,罗骁先一步用掌心扣住了手机。
“吃顿饭也不让人清净。”他划开来电,按了拒接,又拿着手机低头打字,“我替你回一句,明天再说。”
唐蔓笑意没散,手却停在半空。我把自己的茶杯挪开,将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今晚不是还要交方案?”
罗骁的手压着手机没松。“沈知,你比客户还急。她今天休息,天塌了也得让她吃完饭吧?”
“我得知道客户找我什么事。”唐蔓说得很轻。罗骁抬眼看她,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方案晚点交也行。”
桌上有人拿这事打趣,说罗骁管得紧是因为舍不得她累。唐蔓顺着笑,拿筷子给他夹菜,话题很快又绕回他们刚同居的生活。
我问唐蔓:“待会儿要我送你回家吗?”聚餐前她说要带一箱样板回去,我的车后备厢还有空位。
“有我呢。”罗骁替她答了,“她的东西都搬到我那儿了,怎么走我来安排。”
唐蔓朝我摆手:“不用,我跟他一起。”她终于拿回手机,看了一眼被拒的来电,却没回拨,只把它翻面放在餐巾旁。
过了一会儿,她借着去洗手间起身,手机也拿了起来。罗骁捏住她的手指,笑着问:“去多久?别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洗个手而已。”她抽出手,语气仍像在哄人。罗骁松开时,桌上的人已经把这当成了热恋的小玩笑。
唐蔓回来后,罗骁正在看她摊开的样板照片。他说客厅那面墙的颜色太冷,客户未必喜欢,建议她把汇报推到下周。
“客户明天要定材料。”唐蔓坐下,伸手把照片放大,“这张是在现场拍的,实物没这么灰。”
“那你今晚更别碰了。”罗骁把手机屏幕按灭,“答应我出来吃饭,还一路惦记工作,我算什么?”
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我们,最后把它收进包里。“我回去改两笔,不会弄到很晚。”
这回没人起哄了。我说:“刚才那通电话,也许就是确认明天的事。你吃完给客户回一个,省得白跑。”
罗骁靠上椅背:“她是设计师,知道怎么安排。沈知,你也该让朋友谈个轻松的恋爱。”
我还想说手机该由唐蔓自己回,唐蔓先叫了我的名字。“我的日子让我自己过。”她看着我,声音不高,桌边却一下安静了。
我听懂了她不只在说今晚。两年前她前夫来找我打听复合的机会,我替她说了拒绝;后来她告诉我,那句话该由她自己讲。
“好。”我没有再碰她的手机,“那我不替你答。只是你要送样板或者需要车,随时跟我说。”
唐蔓低头理筷子,罗骁替她倒好饮料,举杯把气氛接了回去。我跟着碰杯,没再让她在一桌人面前选谁对谁错。
散席时,唐蔓的样板箱还靠在墙边。罗骁接过箱子,发现提手松了,便叫服务员找胶带。
我替唐蔓拿起落在椅背上的外套。她接过去,摸到口袋里的门禁卡,才想起自己下午去过工作室。
“周末我陪你去退租。”罗骁听见她提工作室,随口说,“你现在住我那里,留两套钥匙麻烦。”
“工作室还要用。”唐蔓把门禁卡握进掌心,“我下周有客户过去看样。”
罗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退租,只把样板箱拎起来:“那先走吧,我叫的车到了。”
电梯口人多,我和唐蔓站在后面。她把外套穿好,肩线被包带压歪了,我替她理正,像从前每次送她出门那样。
“我刚才说话冲了。”她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你别往心里去。”
“听见了,也记住了。”我说,“以后要我接你就发地址,我先问你去哪儿。”
她抬头看我,像是准备再解释两句。罗骁在电梯里叫她,她便点了点头,拖着箱子跟了进去。
电梯门关前,罗骁问她今晚要不要把方案放一放。唐蔓说要先看客户留言,声音随着门缝合拢听不清了。
我回到家,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手机上有她发来的聚餐照片,照片里她笑得很亮,罗骁的手搭在她肩头。
我回了一句“到家告诉我”,便去洗杯子。那晚她的方案有没有交,我不知道;她没再给我看手机,我也没有追问。
将近午夜,唐蔓发来两个字:“到了。”隔了片刻,她又补上一张样板靠在墙边的照片,说提手用胶带缠好了。
我问:“明天还去现场吗?”她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说自己会处理。我把手机放下,没有替她给客户打电话。
临睡前,屏幕又亮了一次。唐蔓说:“你上次说的那家茶店,改天带我去。”我答应了,把那家店的地址发给她。
第十八天上午,我在工地等一批灯具,手机里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对方是唐蔓的客户,问她是不是决定退出项目。
我和唐蔓在同一栋楼各做过一套房,那位客户知道我们相识。
她发来一句:“昨晚她说不做了,可今天材料方还在等确认,我想问问她有没有介绍过接手的人。”
我没有替唐蔓回答,只问客户是电话说的还是文字说的。客户发来截图,显示昨晚九点十七分,唐蔓的账号回了退出项目的消息。
截图里还写着她近期要专心照顾家庭,请客户另找设计师。唐蔓接这个项目时专门腾出了两个月,我从没听她提过要退出。
我请客户暂时保留原来的汇报时段,说明我会把截图转给唐蔓本人,是否继续由她亲自确认。客户说下午四点前需要答复。
我把截图发给唐蔓,附上客户的原话和截止时间。她正在现场量尺寸,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我没有说过退出。”
她随即打来电话,周围有电钻声。“客户真的收到这个?你确认不是哪个群里转错了?”
“是客户直接发给我的,我只核实了消息来源。”我说,“截图你看见了,接下来你自己跟她说。”
唐蔓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能不能把客户号码再发一次。她原先存过,却担心聊天记录也有变动,想照着号码拨过去。
我发了号码。电话断开后,她又发来一条语音,说罗骁近来嫌她连轴转,昨晚还劝她少接项目。
“他怕我累。”语音里她的脚步很急,“可能以为我已经答应了,替我说了一声。他做事有时候太快。”
我正把灯具签收单交给工人,回她:“客户下午四点前还等着你的答复。先问清楚九点十七分是谁拿着手机,再决定怎么处理。”
唐蔓回:“我问问。”五分钟后,她发来昨晚和罗骁的聊天截图,九点多那条写着,她要先去洗澡。
她又打来电话,声音比刚才低:“我那时候在浴室。手机放在床头,他说帮我充电,确实拿过。”
我问她账号有没有在别的设备登录。她说工作室的电脑没有开,平板在抽屉里,昨晚回完材料方后她一直用手机。
“你要我陪着打给客户吗?”我问。唐蔓说不用,她要自己讲,挂断前请我把截图留着,以防客户后来找不到。
她给客户打了近二十分钟的电话。午后她发来消息,说退出项目不是她的决定,客户愿意保留原定的汇报,只把时间挪到第二天上午。
她还得重新核一遍材料清单。客户收到拒约后,已经通知木作厂暂停排期;唐蔓需要赶在傍晚前告诉他们,板材是否照原计划入库。
我去楼上处理灯具,下来时看见她蹲在走廊边回电话。她一手扶着卷尺,一手翻图纸,向木作厂报尺寸,报错一处又立刻改正。
她挂断后才发现我在旁边。“客户没换人。”她说,“但如果我再失约,这次她不会等我。”
我把客户那张截图转存的时间告诉她,问她要不要留一份原图。她点头收下,说晚上会直接问罗骁。
“你现在可以问。”我说,“免得回家以后时间又被别的事占了。”她看着我,像在衡量这句是不是劝她分手。
“我问的是那条消息。”我补了一句,“别的事你自己决定。”她坐到楼梯平台上,拨通罗骁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罗骁先问她午饭吃了没有。唐蔓说吃过了,接着问:“昨晚给客户发退出项目的消息,是你发的吗?”
那头安静了一瞬。罗骁说:“我替你挡了一个麻烦。你连续熬夜,周末还要见客户,这样下去身体受得了吗?”
“客户今天差点换人。”唐蔓把卷尺收紧,“我刚把汇报机会追回来。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凭什么替我说不做?”
罗骁的声音大起来:“你总说项目做完就休息,做完一个又接一个。我跟你住在一起,见你比客户还难。”
唐蔓说她没有答应退出,也不会取消明天的汇报。罗骁问她是不是沈知在旁边,又说我向来爱替她拿主意。
唐蔓抬眼看我。我拿起自己的工具包,指了指楼下,走开几步,让她能独自说话。
我到了楼梯转角,还能听见罗骁要求她开免提:“让我听听她怎么教你说话的,当着我面说清楚。”
唐蔓没有开免提。她把手机贴紧耳朵,朝另一头走去,经过我身边时只说了句:“我自己跟他谈。”
我没有跟上去。十分钟后,她拎着图纸下来,说木作厂要她今晚确认最后一块板的纹路,问我车里有没有能照清颜色的灯。
我把灯借给她。她铺开样板,让我从旁边照着,拍完照片便发给客户,等确认后再通知木作厂继续排期。
收东西时,唐蔓说罗骁要她停工一阵,陪他把新住处布置好。如果她明天去汇报,就别说同居是两个人的决定。
“你怎么答的?”我问。她把灯的开关拨灭:“明天的汇报我会去。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谈。”
她没有叫我评价罗骁。我也没问她要不要搬出来,只把灯收回包里,提醒她客户回信后别漏了给木作厂确认。
傍晚她发来一张照片,样板上的纹路已经圈好,下面是客户回复的“按这个做”。她说木作厂继续排期了。
第二天上午,唐蔓准时去了汇报。结束后她给我发了一条语音,说客户留下了她的新方案,要她下周交施工图。
语音后半截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停顿一下,说要先回家。我回复“收到”,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核工地的灯。
接下来的日子,她偶尔发来现场照片,话比从前少。我能确认的是项目还在她手里;她回家后怎么谈的,照片里看不出来。
第三十一天凌晨,门铃只响了半声就停了。我从猫眼里看见唐蔓站在走廊,赤着一只脚,另一只拖鞋松松挂在脚尖。
她身边的行李箱歪在门槛前,一只轮子断了。门一开,她先回头看了一眼电梯,声音压得很低:“先让我进去,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我侧身让她进门。她想把箱子一起拖进来,坏轮子卡住门槛,箱身往旁边倒,我伸手接住,才发现她提箱的手一直在抖。
我把门关好,没有立刻问罗骁在哪儿。唐蔓扶着墙站稳,先问我家窗户朝不朝楼下,能不能看见来车。
“窗户看不见楼门口。”我说,“你现在在屋里。有没有人跟着你上楼?”
“没有,我坐车过来的。”她说完又不确定,拿起手机检查了一眼,“司机在前面路口放的我,我自己走了半条街。”
她赤着的那只脚沾着灰,脚底有一道浅浅的口子。我去拿医药箱,让她坐在玄关的矮凳上,她却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住。
“先别替我给任何人打电话。”她说,“我需要想一下怎么说。”
“好。你现在疼得厉害吗?除了脚,还有没有哪里伤了?”我蹲下看她的脚,没有碰她的手。
唐蔓说只是吵架,推箱子时摔了一下,脚也许被玻璃划到。她说得很快,像怕我从哪个停顿里听出别的事。
我拿湿纱布擦掉她脚底的灰。伤口不深,却还在渗血;她挪动时另一只脚也不敢着地,我问她有没有崴到脚踝。
“不知道。”她试着转了转脚,疼得吸气。我让她先别试,拿了干净毛巾垫在地上,好让她把脚放稳。
她盯着那条毛巾,忽然说:“我下午还要交施工图。”手机屏幕亮了,她立刻把它压进掌心,没看是谁发来的。
“图可以等你看完伤再处理。”我说,“先确认一件事:你离开时他有没有追出来?你的钥匙、证件和能联系客户的东西在不在身上?”
唐蔓从包里摸出身份证和工作室门禁卡,手机也在。她说罗骁当时留在屋里,自己下楼叫了车,可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现她来了这里。
我请她看看手机上的位置共享。她打开设置,发现两人还在一个共享位置的应用里,手指停在退出按钮上,问我会不会立刻通知罗骁。
我说我不能替应用保证提示方式,可以先关掉这部手机的定位和网络,等她安全就医后再检查账号。她照做了,把手机放进包的夹层。
她终于把肩膀放松一点,说两人昨晚吵到很晚。罗骁要她停下工作,至少别再去那个客户家;她说施工图已经答应交,不能说停就停。
“然后呢?”我问。唐蔓看着自己的鞋,说她原本想去工作室睡一晚,收拾电脑时,罗骁站到了卧室门前。
她说自己请他让开,他却把门关上,问她是不是又要找我商量。她拉住门把,他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回拧。
她的袖口很长,我只看见露出的一截皮肤发红。我问:“现在能让我看看手腕吗?如果疼得厉害,我们出门就直接去医院。”
唐蔓慢慢把袖子卷上去。手腕内侧有几处明显的指印,靠近腕骨的地方已经肿了;她抬手时动作很慢。
“他不让我走。”她说,“我说手疼,他说只要我不闹,他就松开。”她试着笑一下,没笑出来。
我问她后来怎么出的门。唐蔓用没受伤的手攥住裤缝,过了一会儿才摊开掌心,指甲边缘有一小点血迹。
“我抓了他。”她低声说,“他脸上也许破了。我不是站在那里等他松手的,我抓得很用力。”
我把干净纱布递给她擦手。“你怎么抓的、他怎么拧你的,都可以照实说。先把伤看好。”
她一直盯着我的脸,像在等我责备她。见我把医药箱合上,她才接过纱布,说自己趁罗骁松手照镜子,拖着箱子跑出了卧室。
电脑和施工图留在屋里,箱子里只有两件衣服。她下楼时轮子在台阶上磕断了,脚上的拖鞋也掉了一只;她怕回去捡,赤着脚上了车。
“我当时可以直接去工作室。”她说,“可他有门禁卡。我想起你说过,要接我就发地址,又怕你半夜没看手机。”
“我醒了,你也进来了。”我把她的外套放到凳边,“接下来去看手和脚。你想带什么,自己指给我,我来拎。”
唐蔓指了指包,问能不能先给客户发一条延迟交图的消息。我让她用我的备用手机连家里的网络,避免急着打开自己的定位。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写手部受伤、需要就医,今天的图纸无法按时交付,会在能确认时间后主动联系。发出后,她靠着墙坐了一会儿。
我预约了车,告诉司机到小区后在正门等,不用上楼。唐蔓问能不能走侧门,我说先从窗边看一下正门,再选她觉得安全的出口。
她点头,起身时脚一落地就缩回去。我把那条干净毛巾松松包住她的脚,替她找出一双宽大的拖鞋,让伤口不用直接蹭鞋底。
她单手提包不方便,我把包背到自己肩上,坏轮子的箱子留在屋里。她看了一眼箱子,确认身份证还在包中,才肯往客厅挪。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许晴。她平时很少在凌晨打电话,我接起后还没开口,就听见她问:“唐蔓在你那里吗?”
唐蔓停在原地,脸色一下白了。电话那头有车里的导航声,还有罗骁催许晴把手机给他的声音。
我没有说唐蔓在哪儿,只问许晴为什么找她。许晴说罗骁脸上有抓痕,拿给她看了,还说唐蔓吵完架一个人跑出去,她正陪他过来找人。
“他只给你看了脸?”我看向唐蔓。她扶住桌沿,先点头,随后朝我伸出肿起来的手腕。
我对许晴说:“她现在需要就医。你和罗骁别上楼,也别替她答应回去。你若已经到附近,就在楼外等我消息。”
许晴似乎要劝两人当面谈,罗骁在旁边问我是不是听见了。我挂断电话,唐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问:“她会信吗?”
“她来了就会看见。”我把预约车辆的车牌给唐蔓看,“你决定要不要跟她说经过。现在我们先去医院。”
唐蔓接过手机,记下车牌。她扶着我往门口走,经过那只坏掉的箱子时没有停,只请我把她的身份证再放到包最外层。
我把唐蔓的身份证放进包的外层,刚扶她走到玄关,电梯就在门外停了。她听见罗骁的声音,抓紧我的手臂,裹着毛巾的脚悬在半空。
我扶她退回客厅,让她坐稳,再从猫眼往外看。许晴走在前面,罗骁提着两袋早餐,站在她身后,正挨个看门牌。
我给预约的司机发消息,说我们会晚几分钟下楼,请他先别等在楼门口。司机回了收到,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许晴停在我门前,轻轻敲了两下。“沈知,是我。开门说一句就行,我们想知道唐蔓安不安全。”
罗骁接过话,声音温和得像来接一个忘带钥匙的人:“我买了她平时吃的粥。她脚上有伤,空着肚子怎么去医院?”
唐蔓听见“医院”两个字,抬头看我。她的手腕搁在膝上,肿起的地方已经碰不了袖口;我问她愿不愿意隔门说话,她点了头。
我没有开门。“唐蔓在安全的地方,她要去就医。她不愿见罗骁,早餐也不用送进来。”
门外静了一瞬。罗骁说:“我只跟她说五分钟话。我不进去,让她出来也行。她昨晚太冲动,我担心她一个人乱跑。”
“她现在不出来。”我说,“你们挡在门前,我们没法去医院。请让开。”
许晴贴近门板,声音里带着疲惫:“沈知,你别把两个人吵架弄成这么大的事。让他们当面讲清楚,我陪着,谁也不会乱来。”
我看向唐蔓,没有替她接这句话。她撑着桌沿站起来,走到离门还有几步的位置,说:“许晴,我不想见他,也不会跟他回去。”
她说完便退回椅边。许晴在外面问她伤得重不重,罗骁却立刻说:“你听,她能好好说话。那我问她一句,昨晚抓我脸的是谁?”
唐蔓的下颌绷紧了,没再靠近门。我说:“她已经说了不见。你们听到了,就请离开门口。”
罗骁把早餐袋挂到门把上,塑料绳勒出一声轻响。“唐蔓,我知道你气我拿了电脑。但你交图也得用它,咱们回去把话说完。”
电脑还在他们同居的住处。唐蔓闭了闭眼,低声说:“昨晚我收拾箱子,他把电脑从桌上拿走了。”
我没有隔门争电脑。她的手腕肿着,脚不能好好着地,得先去医院;可要出门,就得经过罗骁站着的地方。
罗骁又说自己给她热过饭,担心她通宵赶图才劝她休息。他讲了好几件照顾她的小事,讲到最后,仍要求她把门打开。
许晴在一旁附和,说罗骁找了她半夜,连早餐都顾不上吃。我问许晴:“刚才唐蔓说不见他,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许晴顿了顿,“可她这样躲着,事情不会解决。至少让他知道她要去哪家医院。”
“去哪里,由唐蔓决定告诉谁。”我说,“请你别把屋里的情况和她的去向转给他。”
许晴没有立刻回答。罗骁的语气变了:“沈知,你凭什么拦着?她不是你家里的人,受点委屈就能躲在你屋里一辈子?”
他用手掌拍门,早餐袋跟着晃起来。唐蔓往后缩了一步,我让她坐下,自己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我报了地址,说有人在门外拍门,屋里有人受伤,明确拒绝与他见面;我们需要出门就医,请到场人员协助处理门外的情况。
电话还没挂,罗骁已经听见我在报门牌。他提高声音:“唐蔓,出来!沈知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你的客户也会知道。”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那些客户?”他隔着门说,“你要做项目,我就有办法让你接不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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