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波斯湾南部海面骤然爆发出冲天火光,一艘运载海量原油的巨型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南段触雷,迅速沉入深海。总计 200 万桶原油随同船体一同沉入水下,这条维系全球能源流通的狭窄水道,局势就此发生质变。

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对外披露,这起事故涉及两艘油轮。它们没有选择伊朗认可的合规航线,还提前关停 AIS 船舶识别系统与定位设备,试图隐匿行踪强行穿越海峡。伊方的说法是,这些船舶是在美国的怂恿与掩护之下,采取这种关闭信号的隐蔽航行方式闯关。

AIS 相当于商船在海上的电子身份标识,正常航行状态下,船舶位置、船名、所载货物等信息都会对外公开。一旦关闭这套系统,船只就会从海事监控雷达上消失。在霍尔木兹海峡,这种操作早已不是个案,不少船东为博取收益甘愿铤而走险。

如果遵循伊朗划定的航道通行,船舶必须接受检查、遵守通行规范,还要排队等候。但绕行方案的成本太高,波斯湾向外输送原油的陆上管道运力存在上限,排期动辄就要等待数周。油价持续处在高位波动,货物越早运抵目的地,船方就能拿到一笔可观收益。

当天试图隐蔽闯关的并不只有出事的这两艘油轮。另有两艘同样关闭定位信号的油轮,在收到革命卫队发出警告后,当即调转航向原路折返,不敢继续向前突进。当夜,至少四艘油轮在这条高危水道上形成对峙博弈。

失事沉没的是 VLCC 级超大型油轮,满载排水量超过 20 万吨,仅原油载货量就突破 200 万桶。爆炸起火之后船体快速倾覆下沉,原油持续在海面扩散,后续的清污、打捞工程,每一项都需要投入巨额资金。

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仅 39 公里,冲突爆发之前,每日大约 2000 万桶原油从这里外运,占到全球海运原油总量的两成至三成一。经由此水道流转的日贸易额突破 13 亿美元,称之为全球能源的咽喉要道并不为过。

从当年 2 月起,海峡周边针对商船的袭击事件开始密集出现。11 月 8 日,伊朗通报三艘油轮在海峡起火;11 月 13 日,一艘液化天然气运输船触雷爆炸。事故发生频次不断走高,爆炸造成的破坏程度也在持续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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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水雷早已摆脱老式水雷笨重简陋的特征,支持磁感应触发、远程遥控起爆,还可以预设触发条件,专门针对特定吨位的大型船舶发动攻击。美方对外宣称持续组织扫雷作业,但海峡内水流湍急、航道分支错综复杂,白天清理出来的安全水域,夜间就有可能被重新布设水雷。

消息传到大宗商品交易市场,油价几乎立刻做出反应。布伦特原油期货在新闻流出后快速走高,整个 11 月,海峡区域接连不断的突发状况,每隔两三天就会扰动油价走势。此前沙特能源设施遇袭叠加航运受阻,油价单日涨幅接近 3 美元。

11 月 12 日的盘面数据显示,布伦特原油期货报价在 93.9 美元每桶附近震荡,WTI 原油稳定在 87.23 美元每桶。对比 2025 年底 60 至 70 美元的价格区间,当前价位已经给大量原油进口国带来沉重负担。

整个局势的转折点落在 2 月 28 日,美以联手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伊朗当日随即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到 3 月末,布伦特原油一度冲高至 118.35 美元每桶,创下 2022 年之后的新高,美国本土汽油平均售价突破 4 美元每加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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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对峙延续至今已经九个月,海峡航运再也没能回到冲突之前的状态。英国劳氏船舶信息社的数据对比十分直观:今年 3 月仅有 77 艘船舶通过海峡,而去年同期的通行数量高达 1229 艘,落差悬殊。

沙特、阿联酋等海湾产油国,正全力依托横穿阿拉伯半岛的输油管线分流原油,取道红海,避开霍尔木兹海峡。但管道输送能力存在天花板,无法承接原本走海运的庞大原油运量,仅能起到有限的缓冲效果。

能源机构统计显示,海湾地区原油出口规模较战前下降两成,各方多轮磋商始终拿不出具备落地效力的方案。市场这种脆弱的供需平衡,只能依靠管道分流、少量隐蔽航行的船舶勉强维系,一次沉船事故,就足以打破这份平衡。

荷兰合作银行的能源策略师给出两组极端情景预判:年底油价要么上行至 120 美元附近,要么回落至 70 美元上下。油价走高的前提,是海峡紧张态势延续、航运大面积中断;油价回落的前提,则是美伊达成协议,航道全面恢复正常通航。

仅这一艘沉没油轮所载原油,按当下油价核算,货值损失就近 1.8 亿美元。除此之外还有大面积海域原油污染、高昂打捞开支、保险理赔争端,再加上后续普遍上涨的航运保费,一连串衍生成本,最终都会由全球消费者共同承担。

日本、韩国、印度这类亚洲原油进口大户,对海峡局势的敏感度最高,它们的原油进口很大一部分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航线。不少保险公司已经直接拒保波斯湾航线,少数仍愿意承接保单的机构,保费也翻了数倍。

能源价格持续上行,直接推高各国通胀压力。美联储在 9 月启动新一轮加息周期,居高不下的能源价格,是核心诱因之一。摩根大通发出预警,如果到年底海峡航运依旧无法恢复,布伦特原油价格有机会再度触及 120 美元的高点。

就在油轮触雷沉没同一天,伊朗放出另一条极易被爆炸新闻掩盖的重磅消息。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发言人卡什卡维对外表态,海峡通航方案已经完成专业审议,并且和沿岸国家达成初步共识。

磋商地点设在阿曼的马斯喀特,这套航道安排会先以临时机制落地,后续转化为长期通行规则。霍尔木兹海峡北岸归属伊朗,南岸是阿曼的穆桑代姆飞地,外界普遍推测阿联酋是另一个参与协商的沿岸国家。

两件大事选在同一天对外释放信号,时间安排带有明显的策划痕迹。一方面用水雷沉船的惨烈后果,警告那些依托美军掩护、偷偷闯关的船东;另一方面抛出协商成型的通航框架,向全世界释放信号:这条水道没有彻底封死,但通行规则的主导权掌握在伊朗手中。

伊朗官方明确表态,目前处于战争状态,任何没有获取许可、擅自闯入管控水域的船舶,都可以被认定为敌方或是协助敌方的目标。这套定性,为后续所有海上拦截、打击行动提供法理支撑。

美方此前对外表态,声称已经清除主航道水雷,并且会为油轮提供护航保障。这次触雷事故直接戳破了这一说法:要么航道内的水雷根本没有清理干净,要么伊朗布设水雷的速度,远超美军扫雷效率。

特朗普此前曾放出强硬言论,打算对伊朗港口实施反向封锁,依托海上对峙逼迫伊朗让步。但时至今日,美方的护航体系,根本无力为所有闯关船舶提供兜底保护。船东心里清楚,依托美军掩护走暗航,本质上就是一场赌上船只与货物的冒险。

沙特和阿联酋夹在两大对立阵营之间,处境十分微妙。它们既想保住原油出口通道,又不愿和伊朗彻底撕破脸,只能一边扩大管道输油规模,一边观望美伊博弈进程,被动等待局势走向明朗。

这片海域的较量从来不是孤立的博弈棋局。红海方向的航运线路同样危机重重,胡塞武装持续袭扰过往商船,沙特联军曾在 24 小时之内,对也门境内多个目标发起 75 次打击。波斯湾、红海这两条能源要道,同步处在高风险状态。

同一天,伊朗革命卫队还发起无人机打击,目标锁定巴林境内的美军雷达设施,持续向外拓展自身的威慑边界。这一套组合动作,清晰传递伊朗的策略:不和美国展开正面决战,但要持续抬高对手及其盟友的对抗成本。

每一艘船的出航、每一趟航运、每一桶原油,都在持续消耗对峙各方的耐心。美国需要承受国内油价上涨带来的民意压力,伊朗要守住海峡主导权,周边产油小国要保住出口收入,原油进口国要对抗通胀,所有主体都被绑定在这条狭窄水道之上。

即便船东清楚隐蔽航行的巨大风险,依旧不断有人选择冒险,根源在于市场利润的诱惑。只要油价维持高位运行,就会不断有人愿意冒着沉船的风险,博取价差收益。单纯依靠口头警示,很难打消这类投机想法。

后续谈判能否落地见效,关键不在于各方口号强弱,而在于新航道规则能不能稳定执行。如果美国继续鼓动船舶绕开伊朗管控航线,那么水雷袭击、爆炸沉船这类事故,只会反复上演,不会停止。

这条仅 39 公里宽的水道,牵动着全球能源市场的脉搏。海底水雷仍在,油轮在进退之间犹豫,油价跟随消息面来回震荡。这场消耗型对峙很难快速落幕,下一个局势拐点,大概率不会来自谈判桌上轻松的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