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兆林坐在城乡公交的后排,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是临溪县新任分管城建的副县长,到任才一个半月。

外面的田埂往后退,远处连片的安置房工地塔吊林立,铁皮围挡上刷着 “民生安居工程” 的红色标语。这条安居工程,是市里督办的重点项目,总投资八个亿,安置上千户拆迁村民。

最近一周,县信访局接连收到匿名举报,说安置房地基偷工减料,钢筋标号缩水,监理被收买,举报的村民刚去反映问题,转头就被人上门警告。

举报信写得隐晦,没有实锤,只说检查组来的时候,施工方连夜换样板,挖开的检测点全是提前备好的合格样。

县委书记找他谈话的时候,语气很沉。“兆林,这个项目是县里的脸面,也是老百姓的身家。你去摸清楚,别走马观花。不要提前打招呼,不要让住建局、施工公司知道你的行踪。”

江兆林点点头。他没有安排随行人员,没开公务车,换上灰色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装作回乡探亲的本地人,独自坐公交往工地所在的河口村去。

公交在村口站牌停下,江兆林下车,沿着土路往安置房工地走。刚走到围挡入口,就被一个穿黄色反光背心的保安伸手拦住。

“哎,这里施工,闲人不能进。” 保安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警惕,上下打量他。

“我找里面干活的亲戚,他在工地上班。” 江兆林语气随和,朝里面瞟了一眼,围挡里面机器轰鸣,混凝土罐车来回穿梭。

“找谁?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组的?” 保安寸步不让,手里的对讲机捏得很紧,“没有登记,谁都不能进去。项目部有规定,最近查得严。”

江兆林心里有数,看来工地门禁管得极严,就是防着外人进去发现问题。他笑了笑,没有硬闯:“行,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我。”

他转身往旁边的小卖部走,小卖部就在围挡斜对面,是一间简易板房,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板凳,几个工人正蹲在那儿抽烟聊天。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河口村本地人,就是这次拆迁的安置户之一。

江兆林买了一瓶矿泉水,顺势坐在板凳上,听旁边几个人闲聊。

“听说又有人往上告房子的事了?昨天项目部的人到村里转了一圈,挨个打招呼。” 一个老工人压低声音。

“告了有啥用?监理早就被他们搞定了,检测报告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咱们干活的心里清楚,垫层的水泥标号不够,主筋比图纸上细一个型号,真要是遇上大雨,地基扛不住。”

“小声点,别被听见了。上个月那个姓刘的村民,带头去住建局反映,当天晚上他家大门就被人泼了红油漆,吓得他不敢再吭声。”

老板娘王婶擦着柜台,叹了口气:“我们一辈子的积蓄,就等着这套安置房,要是房子质量不行,往后住进去,睡觉都不安稳。可我们老百姓,又能去哪说理?”

江兆林不动声色,慢慢搭话:“真有这么严重?上面不会来检查吗?”

“检查?” 老工人嗤笑一声,“检查组来之前三天,项目部就收到消息了。专门挑一块区域重新浇筑,换达标钢筋,挖检测点都提前安排好。检查组一走,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

江兆林掏出手机,悄悄打开录音,放在帆布包侧面,继续跟他们闲谈,想多套一点信息。聊了半个多小时,工头骑着电动车过来,远远喊老工人上工。几个人立刻闭了嘴,掐灭烟头,匆匆往围挡里面走。

人一走,王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我看你不像来走亲戚的。”

江兆林心里一凛,面上依旧平静:“我外地来的,过来看看这边工地。”

“我劝你别掺和这事。” 王婶往四周看了一圈,“这个项目的老板叫赵海龙,在临溪县路子广得很,住建局的李局长跟他走得特别近,县里面不少人都给他面子。之前有个监理,不肯配合造假,没半个月就被找理由辞退了,听说还被人堵在路上吓唬过。”

江兆林记下这个名字,赵海龙,李正明,住建局局长。

他没有在小卖部久留,起身沿着围挡外围慢慢走,想找一处围挡破损的缺口,偷偷进去看一看。绕了大半圈,围挡都封得严实,只有西北角一处,铁皮被货车剐蹭,裂开一道窄缝,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他左右看了看,附近没人,弯腰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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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里面尘土飞扬,到处是钢筋和模板,几栋安置房主体已经修到三层。他避开施工班组,悄悄往最靠里面的 3 号楼走去,举报信里重点说的就是这一栋。

3 号楼地基旁边,堆着一批刚运过来的钢筋。江兆林蹲下身,拿出随身带的小卡尺,对着钢筋直径量了一下。果然,比图纸标注的规格小了一截,钢筋表面锈迹很重,合格证贴在旁边,可合格证上的批号,和这批钢筋对不上。

他拿出手机,对着钢筋、地基垫层、堆放的水泥袋一一拍照,每一张都带上背景楼栋编号。正拍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喂!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江兆林猛地回头,三个穿工装的男人快步冲过来,为首的是项目部的现场负责人,姓钱,三角眼,脸色阴沉。

“我路过,看见围挡破了,进来看看。” 江兆林把手机往身后藏。

“看看?” 钱经理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盯着他,“刚才是不是在拍照?把手机拿出来!”

“我拍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少废话!这个工地禁止外人拍照,你知不知道?” 旁边两个工人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退路,“不拿手机,我们就叫保安,直接把你送派出所!”

江兆林知道,硬抢手机,照片和录音很可能被删掉。他缓缓把手机拿出来,屏幕还亮着,相册里全是刚刚拍下的证据。

钱经理伸手就要夺手机,江兆林侧身躲开。“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看看工程质量。”

“质量轮得到你来看?” 钱经理眼神凶狠,“我看你是专门来找茬的,是不是之前告状的那伙人派来的?”

僵持之间,江兆林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县委办打来的电话。他刚想接,钱经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把手机给我!”

江兆林用力挣扎,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笔记本、卡尺散落一地。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县委机关 logo,是他平时记录工作用的。

钱经理目光扫到那个 logo,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嚣张一点点褪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

他松开手,盯着江兆林,声音迟疑:“你…… 你到底是谁?”

江兆林揉了揉手腕,没有自报身份,只是捡起地上的东西,把手机收好:“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栋楼的钢筋,不合格。”

钱经理脸色变了,快速朝旁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悄悄往后退,拿出对讲机低声说话。

“兄弟,有话好说。” 钱经理换了一副笑脸,语气软了下来,“是我们误会了,不知道您是上面来的。咱们出去谈,工地里面灰大,旁边有个茶室,我请您喝茶,有事慢慢商量。”

“不用。” 江兆林往后退,打算离开工地,“我该看的已经看完了。”

“别急着走啊。” 钱经理拦在他前面,笑容里藏着胁迫,“赵总马上就过来,他想见见您。有些事情,没必要闹得大家都难堪。”

江兆林心里清楚,赵海龙一来,局面就更麻烦。他不想在工地里面和对方纠缠,顺着原路往围挡裂口走。可等他走到西北角,裂口外面,已经站了两个高大的男人,堵住了出口。

前后都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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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经理慢悠悠跟上来:“您看,现在走不了了。赵总十分钟就到,不如安心等一等。大家都是临溪县的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安居工程这个盘子,牵一发而动全身,真查到底,很多人都要受牵连,包括您自己。”

江兆林站在原地,快速盘算。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暗访,现在被困在工地里,手机信号看着满格,可他刚刚试着发消息,消息一直发送失败 —— 工地里面的信号屏蔽器,早就开了。

他的手机,打不出去,消息发不出去,外面联系不上他。

钱经理看着他紧绷的神色,低声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片区域信号屏蔽,就是专门防检查组暗访偷拍的。您今天拍到的东西,只要您愿意交给我们,赵总说了,好处少不了您的。要是不肯交……”

他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径直朝着 3 号楼开过来,车子停下,一个身材微胖、脖子上戴着粗金链的男人推开车门,正是赵海龙。

赵海龙走到江兆林面前,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那个印有县委标识的笔记本上,眉头一挑。

“这位朋友,听小钱说,你在工地拍了不少东西?” 赵海龙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压迫感,“我赵海龙在临溪做生意这么多年,讲究和气生财。你想要什么,直接开价,钱,或者别的,都好商量。”

江兆林平静看着他:“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工程按图纸规范施工,给老百姓一套安全的房子。”

“安全?” 赵海龙哈哈大笑,转头看向钱经理,“你听听,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笑完,他脸色骤然冷下来,“兄弟,话我跟你说透。这个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背后有不少人入股,住建局李局长,也在里面。你真把事情捅出去,一查就是一串,你一个外来的副县长,刚来临溪,想跟整个圈子对着干?”

江兆林心头一震。他没想到赵海龙会这么直白,直接把李正明的名字摆上台面。

“你没有证据,别乱讲。”

“证据?” 赵海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手里有李正明收好处的转账记录,还有饭局视频。不过这些东西,现在是我的护身符。今天,你要么把手机里的照片、录音删掉,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以后在临溪,赵海龙认你这个朋友;要么,今天你走不出这个工地,那些照片,永远不会有人看见。”

钱经理带着人慢慢围上来,把江兆林圈在中间。四周的机器轰鸣声依旧响亮,远处的工人埋头干活,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峙。

江兆林的手悄悄攥紧手机,脑子里飞速思考脱身的办法。屏蔽器阻断信号,他没法求救,硬拼肯定不行。他看着赵海龙,缓缓开口:“我可以删照片,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赵海龙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你说。”

“删照片之前,我要亲眼看看,你们准备给检查组看的样板检测点在哪。我看完,当着你的面清空相册。”

赵海龙思索几秒,点头答应:“可以,小钱,带他去样板区。”

钱经理领着江兆林往工地东侧走,那一块区域,钢筋整齐,垫层厚实,一眼就能看出用料标准,和 3 号楼完全是两个样子。江兆林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周围,寻找机会。样板区旁边,有一个临时配电室,门口贴着警示标识,里面是工地的供电总闸,信号屏蔽器的电源,就是从这里接出去的。

走到样板区,赵海龙跟上来,伸手:“好了,地方看完了,删吧。”

江兆林举起手机,假装在相册里点删除,手指却悄悄点开了隐藏云同步。他刚刚拍照的时候,提前开启了自动云端备份,只要屏蔽器断电,信号恢复,所有照片和录音就会自动上传到云盘。

“删完了。” 江兆林把手机屏幕转向赵海龙。

赵海龙盯着屏幕看了一遍,相册里的证据照片确实被删掉了,他松了口气,拍了拍江兆林的肩膀。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江副县长,以后在临溪,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找我。”

江兆林心里一沉。他删掉的只是本地相册,云备份还在,可赵海龙已经认出他的身份。对方既然知道他是分管城建的副县长,就绝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今天这一关,没那么容易过去。

赵海龙朝钱经理递了个眼色:“送江副县长出去。”

钱经理嘴上应着,眼神却不对劲,他没有往围挡裂口走,而是带着江兆林往工地后方的临时板房方向走。

江兆林停下脚步:“出口不是那边。”

“赵总还有几句话,想跟您单独聊几句,就在板房办公室,很快。” 钱经理的语气,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兆林看着紧闭房门的板房,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他刚刚假意妥协,以为能顺利脱身,可赵海龙根本没打算放他走。

他忽然明白,从赵海龙认出他身份的那一刻起,计划就变了。删掉手机里的照片,只是消除了眼前的证据,赵海龙要的,是拿到能拿捏他的把柄,让他彻底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