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板碗均有个毛病。

明明自己是干餐饮的,隔三差五不在店里待着,跑到献血现场去当志愿者。不上班,不约饭,不打麻将,站在那儿给别人递水、发资料、喊加油。

我跟她说过:你正经点行不行,你是老板,你该在店里看报表。

她说:您的热血检验合格,可以用于治病救人。

行吧。这个毛病,我不治了。

说起来她这个毛病年头不短。1997年她就在春熙路太平洋广场献过血,还是瞒着单位领导去的。那时候她还没开烧烤店,还是个银行职员。后来自己开店了,也没停。2005年前后,有个店长在电话里听说她正在献血,回了三个字:明天补起。

从那天起,这事就从她一个人的事,变成了全公司的事。一开始一个店十来个人去,现在四十多家店,几百号人每年都去。十九年,成了公司的习惯了。

你说这算不算一种"不务正业"?按账算,算。按人算,不算。

她在店里的时候,比谁都啰嗦

她巡店有个习惯,进门不看招牌,先摸桌子。手指在桌面上抹一下,抬起来看。桌子黏,她脸就沉。

然后去后厨看签子。不是看有没有,是看是不是新的。她认这个,认了二十多年。有人跟她算过,全用一次性签子一年要多花两百万,她听完点点头,然后还是换。

她还有一句老话,员工都会背:修合无人能见,存心自有天知。第一次听的人一般反应是"哦",听第十次的人会知道,这句话在我们这儿不是标语,是检查清单——客人看不见的地方,才是要查的地方。

她也讲那个205块钱的故事。最惨的一天,一天只卖了205块钱,半年亏光所有积蓄。这个故事她讲了无数遍,讲到我们都快会背了。但她每次讲完都会加一句:那半年教会我一件事,钱可以省,省到最后省掉的是客人。

这句话听着像大道理。可我们做这行的知道,它其实很具体——具体到一根签子、一锅油、一碗汤。

年会上,她把C位让给了一群小孩

今年年会,舞台中间站的不是她,是一群"何二代",同事的孩子。

按理说这种场合老板要讲话、要总结、要展望。她在台上说了几句就下来了,然后一直在台下跟孩子说话,问谁长高了,问谁今年上几年级。

刚才还在台上气场全开的人,转眼被一群小孩抱着,笑得像个邻居阿姨。

那天她还做了一个决定:拿十万出来,让十年以上的伙伴出去看看风景。

她在台上说这事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台下有人笑,有人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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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后面想,一家公司愿意把钱花在"让老员工出去玩"这件事上,说明它算的不是一年的账。

她追星,比我们还认真

去年国庆,她休假,公司不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在演唱会内场前排。

我以为她会穿得低调点,结果人家认真搭配了。我以为她会好好看偶像,结果她全程在自拍——跟偶像同框自拍,让她老公给她拍,跟偶像同框还是自拍。

她把视频发给我,我问她:怎么全是你自己?

她说:你在追光的同时,自己也成了光源。你始终是人生的第一责任人。

这句话我当时没接上。后来想想,她大概一直是这么活的。2003年孩子生病,她没等谁来救;钱不够,她卖房卖嫁妆;口味不合成都人,她自己减糖;签子要花钱,她自己掏。

她不是在追光。她是自己点了个火。

她的毛病,其实是一种算法

我后来琢磨明白了,她那个"毛病"不是性格问题,是算法问题。

一家店要活下来,靠的是回头客。回头客为什么回头?因为他相信你。相信这件事没法靠广告买,只能靠一次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出错。

献血、给孩子留C位、给老员工发旅游钱、在献血现场递水——这些事跟烤串没有直接关系,但它们训练的是同一件事:这家公司习惯做"当下没有回报、但长期正确"的选择。

一个人一年做一次这样的事,叫善举。一家公司几百个人年年做,叫文化。

文化这个词被用烂了。但在我们这儿它很具体:它决定了后厨那锅油换不换,决定了那根签子丢不丢,决定了忙到疯的时候还会不会给客人多一句"慢点吃,烫"。

所以这个毛病,不治了

我原来觉得,老板应该待在她该待的地方。

现在我觉得,她该待的地方,就是她觉得该去的地方。她在献血现场站着,比她在办公室坐着,对我们这家公司的意义更大。

因为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这家公司说的话,是真的。

这年头,"真的"两个字很贵。贵到很多人买不起。

我们老板买得起。她只是有个毛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