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魏无羡闻言,反而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殿下不说,下官也照样会查到底”

邪不压正,贪腐不除,此案绝不终止。

蓝忘机看着他执拗倔强的模样,缓缓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魏婴,你这一生,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从来都是同一个……”

“敢问殿下,是哪一点?”

“太倔了!像一头……倔驴!”

不认命、不怕险、不低头,一腔孤勇撞南墙,百折不挠,也百死不悔。

魏无羡没有接话,只是对着他郑重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步履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蓝忘机静静立在廊下,目送那道挺拔执拗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王府院门之外,久久未曾动弹。

庭院清风簌簌,竹影摇曳。

良久,他重新拾起手边的剪刀,对准一枝长势突兀、斜逸而出的竹枝,指尖微用力。

清脆声响落下,多余的竹枝应声落地,干干净净,再无旁扰……

踏出镇南王府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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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夜色覆满京城,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青石板路上,却驱不散半点心底的沉郁。

魏无羡牵着马,慢悠悠行在朱雀长街上,心绪乱糟糟的。查案受阻、线索全断,朝堂暗网扑朔迷离,蓝忘机那句“你会死”的警告,始终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一路缓步前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向街前,视线骤然一定。

街旁一盏高悬的宫灯底下,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一身利落玄色常服,乌黑发丝整整齐齐束在玉冠里,一根通透白玉簪温润素雅,腰间垂挂着一枚双鱼玉佩,随晚风轻轻微动。宫中号:纸上陈情

那人就安安静静站在灯影里,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安安静静落在地上,温柔又孤寂。

魏无羡下意识勒紧马缰,轻声开口

“无羁?你怎么在这儿?”

蓝无羁闻声抬眸,抬步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夜色温柔,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浅柔和。

“等你”

魏无羡翻身下马,牵着马缰,与他并肩缓步往前走,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蓝无羁步伐平稳,神色淡然无波

“不知道”

“只是左右无事,等等而已,万一能遇上”

魏无羡侧头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口忽然微微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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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啊……从来不问归期,不问行踪,不吵不闹、不催不等。只是默默守在他最可能经过的地方,能遇上,便并肩同行;遇不上,便安安静静待一晚,来日再来。

永远温柔,永远妥帖,永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等着他。

魏无羡敛下心头细碎情绪,低声将今日所有挫败尽数道出

“今天查供应商,彻底栽了。”

“李思成手下那三家合作商户,老板清一色不见人影,闭门的闭门、离京的离京,摆明了是提前收到消息,故意躲着我”

“哼,绝对有人通风报信!”

蓝无羁沉默须臾,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是李思成那边的人”

“你也这么觉得?”魏无羡蹙眉追问。

“不是觉得,是确定!”

蓝无羁声音压得极低,夜色里带着几分通透的冷意

“李思成能在户部安稳盘踞数年,屡次被弹劾却屹立不倒,靠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小聪明”

“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比当初的郑怀远要难缠百倍,朝野各处都有他们的眼线,消息灵通得可怕!”

魏无羡无奈苦笑一声

“蓝忘机也是这么说的”

听到这个名字,蓝无羁眸光微敛,淡淡扫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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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找他了?”

“嗯”

魏无羡不瞒他,坦然点头

“我实在摸不透这张暗网的底细,特意去问了他。可他偏偏只提醒我凶险,死活不肯告诉我幕后到底是谁”

两人并肩默默走了一段路,街上游人渐少,夜色愈发静谧。

魏无羡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疑惑,终究忍不住开口

“无羁,你是不是知道?”

蓝无羁脚步微顿,侧身看向他。

清亮月光倾泻而下,落满他眉眼,将那双浅淡通透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澄澈得没有一丝阴霾。

“我知道”

魏无羡心跳骤然一紧,屏住呼吸

“到底是什么网?背后是谁?”

这一次,蓝无羁没有回避,也没有拖延。

夜风轻轻拂过街巷,他的声音轻却沉重,落进魏无羡耳中,轰然作响:

“是当今陛下的人,是阿湛的人”

一瞬间,魏无羡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当今陛下……蓝湛,他亲手辅佐、亲眼看着登基的少年帝王,是蓝无羁的亲生儿子!?

他从未想过,那个屡次安然过关、四次弹劾全部作废、手底下商户闻风避险、朝野无人敢动的户部郎中李思成,竟然是皇帝的人!

他怔怔立在灯笼光影里,看着眼前人清冷如月的眉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久久回不过神。

过了许久,他嗓音干涩得厉害,近乎呢喃

“无羁,你再说一遍……”宫中号:纸上陈情

“李思成,是皇帝的心腹爪牙?”

蓝无羁看着他错愕茫然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却藏着无尽深意

“他替下打理台面下那些见不得光、不能对外言说的事……帝王之术,有时候需要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