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化腾在腾讯内部讲话里提到"远处浪潮已吞没一个个山丘,你不能还坐着欣赏",同时表示腾讯的核心业务有险可守。社交和游戏是腾讯的两块核心业务,而眼下对游戏产业形成冲击的一股"浪潮",指向了AI互动短剧。
这类短剧在交付剧情之外,还能提供互动体验,形态上已经接近游戏。以《全球冰封:我打造了末日安全屋》为例,前两集铺垫主人公被害死后重生、与仇人重逢,第二集结束屏幕上弹出两个选项:"愤怒出手"和"戏弄掌控"。
选"愤怒出手",主人公上前掐住仇人脖子,很快被警察制服,虽有超能力,末世来临后仍惨死狱中;选"戏弄掌控",他隐忍不发,剧情走向主线,守着安全屋和物资,看仇人在末世一步步走向悲剧。关键节点上的选择权,被交到了观众手里。
在此基础上还衍生出更接近游戏的形态。一些悬疑剧要求观众在屏幕中找出疑似凶器的证据,剧情才能继续,这类操作门槛更高的形态就是AI互动影游。它们与游戏的不同在于附着于高流量内容平台,不必走完引流、下载APP的获客链路,平台内就能把普通短剧观众转化为互动剧玩家。
互动剧并非新概念。1967年首部互动电影《自动电影:一个男人与他的房子》已在影院上映,真正把它带进大众视野的是Netflix的《黑镜:潘达斯奈基》。主角史戴芬是个程序员,观众既能在吃什么早餐、听什么音乐这类小事上替他选择,也能在是否成立项目组这类关键事件上替他决定。
分支指数级增长的代价是制作上几乎无法完成,所以《黑镜》只设5种结局,其余路线被设为"Dead End",选到就退回上一情节重选。即便如此,所有支线剧情加起来长达312分钟,远超普通电影。互动越复杂,要设计制作的剧情分支越多,成本成倍增加却换不回确定性的回报前景。
2023年短剧市场爆发,抖音集团商业化部门巨量引擎先后推出泡泡心选、爪爪心选和果冻心选等IAP互动剧小程序,覆盖都市热血、赘婿逆袭、甜宠言情等当时最火的类型。以泡泡心选为例,一个月会员价格199元;按当时付费解锁为主的价格,一部90~120分钟的短剧解锁费用普遍在19.9~49.9元。
但小程序里互动剧数量有限,观众对互动剧也比较陌生,并不买账。传统短剧频频出现收入过亿的爆款时,互动短剧几乎没有称得上爆款的作品。费时费力又费钱却拿不到正向市场反馈,抖音在2024年决定停运旗下互动剧小程序。
AI短剧改变了成本结构。掌阅披露的测算数据显示,真人短剧单部成本约150万元,AI短剧可控制在20万以内,降幅超过85%。目前每天上线的微短剧中,超过94%都是AI短剧;今年前10个月已上线微短剧近55万部,是2025年全年的17倍。
红果短剧三年时间日活跃用户突破2亿人,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的总和,用户人均使用时长达到165分钟,超过抖音和微信。仙侠玄幻、末日生存、规则怪谈、无限流闯关、都市异闻这些真人实拍贵、搭景难、特效多的题材,恰好是AI短剧擅长、也与互动剧更适配的方向。
字节跳动旗下番茄小说App内设有"番茄互动剧场",包括剧情精选、小游戏精选、女频互动和男频互动四个频道,共50部左右互动剧/影游,目前免费玩全集,其中《全球冰封:我打造了末日安全屋》和《诡舍AI真人互动剧》最为出圈。两年前主动撤出互动剧业务的字节,重新回到了这条赛道。
抖音也开始征集互动剧和互动影游,推出三种合作模式与两种限时奖励,单剧最高能获得20万保底奖励,30%~50%的额外分成,还内测起短剧互动道具。从网络流传的内测图片看,观众付费购买道具后画面立刻给出反馈,比如定价1钻、折合人民币0.1元的铁砂掌道具,可对剧中人物进行铁砂掌攻击。
其他互联网巨头动作不断:快手和百度都开始征集互动剧,给出高比例分成和现金、保底激励,百度在基础成片合作IAA分成70%的基础上,给S级作品最高5万元现金激励,快手给出S档10万元、A+档5万元、A档3万元的保底;腾讯则开启互动内容小程序"空弧TDream"内测。
互动属性也改变了用户停留时长和变现路径。以《全球冰封》为例,每集结束有2~3个选项,意味着下一集出现2~3个支线剧情,体验完所有支线要花费数倍时间。AI互动影游《归墟·迷局》以一名外卖员离奇失踪为线索,观众既要选择"下楼找他"或"火速报警"探索支线,还要在厨房背景的刀具、盆栽中找出关键证据。
变现上,短剧目前主要靠平台分账、广告分成、付费解锁和电商带货,各有瓶颈。互动剧的付费点可以设在情绪高点:选到"Dead End"支线返回重选需看广告解锁;互动影游设置生命进度条,探索支线或选错关键道具都会消耗生命,中断后只能看广告恢复,不愿看广告的用户则可付费。
但这一切建立在互动剧成功推开观众大门的基础上。2025年5月,Netflix下架《黑镜》交互式特别篇,至此几乎移除平台上所有互动特别节目。此前平台上有24部作品,而距第一部互动剧上架已过去7年,这样的数量级说明Netflix也没能让互动剧彻底敲开观众的门。对那些守险的游戏公司和业务团队来说,这或许是个令人感到安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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