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兴化,凌晨四点,天还黑着。城郊一家调味品厂的熬汤车间已经亮了灯。

值班的师傅姓周,五十出头,在这厂里干了十一年。他的活儿看着简单:守着几口大锅,看火、撇沫、记时间。其实不简单。汤料熬的是鸡骨和鸡肉,火大了汤发苦,火小了鲜味出不来,什么时候下料、什么时候添水,全凭手上的经验加时钟。

"一锅汤要熬够四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周师傅说这话的时候,正拿长柄勺搅锅底,蒸汽扑在他脸上,额头全是汗。问他累不累,他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去看旁边那口锅的温度表。

这家厂一年出一万五千吨调味料,产品五百多种。可在凌晨四点这个时间点,所有这些数字都跟周师傅没关系。他眼里只有眼前这几口锅,和锅里翻滚的汤。

天亮以后,这些汤会被送进下一道工序,冷却、调配、检测、灌装,最后变成货架上一袋袋的鸡精和料包。很少有人会想到,自己早上随手撒进锅里的那一勺鲜,源头是别人凌晨四点守出来的一锅汤。

我问周师傅,做了十一年,有没有觉得枯燥。他想了想说,闻惯了这股香味,哪天不闻反倒不踏实。说完又低头去看他的锅。

这大概就是很多小城工厂的日常。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就是有人年复一年地把一件小事做着,做到熟,做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