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朋友圈里发一条和星座相关的内容,看上去似乎是一件比较轻松的事情。一张运势截图、一句“水逆终于结束了”,或者一张星座表情包,配上几个字就可以直接发出去。
不过,很多的人可能都有过这样的时刻:内容已经选好了,图也已经修完了,手指停在发布键上,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这条内容发出去之后,谁会认为我在内涵他?
老板看到之后会不会觉得我的工作不饱和?我妈看到之后会不会又把它转发给七大姑八大姨?
星座类的内容本身往往带着一种“安全的不安全”的特征。它较为模糊,可以当作玩笑来看待;同时又具备一定的具体性,容易让人对号入座。
发布者之所以会产生犹豫,第一层原因通常并不在于星座本身准不准,而在于这条内容在别人眼里会被理解成什么样子。
比起具体说了什么,究竟是被哪些人看到,这一点往往更会让人在心里反复掂量。
朋友圈的可见范围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做出相应选择的东西。分组可见、三天可见、不给谁看,这些功能的存在其实说明了一件事:人们在发布之前已经在进行观众层面的想象。
星座内容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它指向的人群并不确定。一句“最近水逆,沟通容易出问题”,发的人可能只是感慨自己开会不顺,但列表里那个刚和自己有过摩擦的同事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是在暗示什么?
一条“某些星座最近桃花旺”,单身的朋友看到了可能觉得被调侃,有伴侣的看到了可能觉得你在试探。
发布者在发布之前,往往会在脑子里把通讯录快速过一遍:这条内容让领导看到是否合适?客户看到之后会不会觉得不够专业?
家里人看到会不会当真?星座在这里就成了一种成本相对较低的表达素材,但也正因为它的解释空间比较大,观众看到之后的反应也就变得更难预估。
犹豫的核心所在,其实并不是“我想不想说”,而是“这句话到了别人那里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版本”。
在把截图进行转发之前,就应该要想到相应的后果。
朋友圈的内容一旦发布出去之后,控制权其实就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了。截图、转发以及二次传播这些动作,往往并不需要经过发布者的同意就可以进行。
星座类的内容由于带有一定的娱乐性以及话题性,被截图转发的概率其实并不算低。一句“最近感情上要谨慎”有可能被截取下来发到另外一个群里,再配上一句“你看她是不是在说谁谁谁”。
一张运势图也有可能被转发到家庭群当中,长辈当真了之后便开始进行追问。
发布者在编辑框前停留的那几秒,实际上是在进行一种风险评估:这条内容一旦被截图,脱离了原本的上下文之后,还能不能站得住脚?
如果被转发到一个自己并不在场的对话当中,会不会因此造成误会?星座内容本身的模糊性,在这里反而增加了相应的风险——它比较容易被赋予新的解读,而发布者对于那个解读的方向往往无法加以控制。
所以很多的人会主动删掉一些看起来“太有指向性”的词,或者把一句本来想说的话改成较为模糊的版本,甚至干脆就不发了。
星座在很多时候可以成为一种表达工具,同时在一定的程度上,它也能够充当衡量自我暴露程度的一把刻度尺。
此外还存在一层关于暴露程度的犹豫。星座相关的内容有时候并不只是单纯地聊星座,它可能还会牵连到个人的状态。
连续发布几条与运势有关的内容,别人或许会猜测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顺利;在深夜发一条星座情感方面的话题,第二天醒来之后可能会感到后悔。
发布者在这个过程中所估算的是:这条内容究竟暴露了多少关于我自己的信息?我的情绪、我的关系状态以及我的工作压力,是不是被包装在星座的外壳之下而透露了出去?
星座在这一过程中更多是起到一种较为微妙的缓冲作用。它让一些不太好直接说出口的话有了一个相应的出口,比如对某段关系的不确定、对近期状态的疲惫。
但缓冲归缓冲,发布者心里其实也清楚,看得懂的人依然还是看得懂。所以犹豫的地方并不在于要不要表达,而在于表达的分寸——用星座当作一层壳,这层壳要有多厚才算刚好。
这些判断往往在几秒之内就完成了,快得几乎像是一种本能反应。不过,快并不代表事情本身简单。每一次手指停在发布键上的那个瞬间,背后其实都包含着一套关于 audience、风险以及边界的快速权衡。
星座内容只是让这样一套权衡过程变得相对更容易被观察到,因为它恰好处在娱乐与暴露之间的那条线上。最终发出去的那条朋友圈,是经过权衡之后呈现出来的结果,而犹豫本身,才是日常社交当中更为真实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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