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先生(化姓)两个月前开始胸闷、咳嗽,一查两肺都白了。前不久,转入武汉市肺科医院后,呼吸二病区主任杨澄清以白肺上的特殊纹理为指引,多角度求证后为其确诊为一种罕见肺病。迅速采取肺灌洗治疗,从其肺里洗出一大瓶“牛奶状”液体。之后,孙先生长舒一口气,恢复了久违的畅快呼吸。目前,孙先生经过相关雾化治疗后,顺利康复出院。
杨澄清正在检查影像结果。
孙先生,57岁,是某医院普外科主任,平时身体还算硬朗,但有着30年的吸烟史,每天要抽20支烟。两个月前,他开始出现间断的胸闷和咳嗽。起初他没太在意,但症状越来越重,不吸氧的情况下,血氧饱和度掉到了70%—80%(正常人在95%以上)。
那种感觉,用孙先生的话说,就像突然被扔到了高海拔的缺氧地带,喘不上气,连正常说话都费劲。到医院一查血气分析,动脉血氧分压仅有45mmHg(正常应为80-105mmHg),已经被诊断为I型呼吸衰竭。
作为外科医生,孙先生深知病情严重,立刻开始求医,但这条路却走得异常曲折。在当地市医院,医生初步诊断为“肺炎”,采用了抗病毒和抗感染药物,但病情毫无起色。之后,他又到了更高一级的医院。支气管镜检查发现微量结核杆菌痕迹,于是转入结核科。虽然结核相关的T—SPOT检测呈阳性,但CT影像并不像典型的肺结核。尝试了一个月的预防性抗结核治疗,最终因为出皮疹而被迫停药。
在辗转多家医院后,孙先生来到了武汉市肺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二病区。病区主任杨澄清查看孙先生的过往检查资料及治疗过程,发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痕迹:白肺上有铺路石样的纹理。
CT影像显示双肺弥漫性磨玻璃影,加上小叶间隔增厚,看起来就像铺路石或地图一样。这是最重要的线索之一。不过要确诊,还要看另外几个指标。如奇特的肺功能:肺通气功能正常(说明气道没堵),但弥散功能中度下降(说明氧气进不了血)。再就是,乳白色的灌洗液:支气管镜下洗出来的液体,不是正常的清亮液体,而是像淘米水一样的乳白色。还有一个是,特异性抗体极高:抽血化验显示GM-CSF抗体>445 u/ml,这是确诊自身免疫性PAP的“铁证”。
最终,相关检查一一寻到了上述确诊所需的条件,孙先生被确诊为:自身免疫性肺泡蛋白沉积症(aPAP)。
通俗点说,他的肺泡里竟然积满了“牛奶”!
杨澄清说:“我们的肺泡,就像一个个微小的小气球,它负责给血液加氧并回收二氧化碳,也就是完成血氧交换。正常情况下,肺泡表面会分泌一种‘表面活性物质’,就像给气球涂了一层润滑油,防止它们瘪掉。”
杨澄清正在为一名患者听诊。
但在PAP患者体内,负责清理这些废旧润滑油的“清道夫”(肺泡巨噬细胞)罢工了。于是,这些本该被代谢掉的脂质蛋白混合物(就像奶粉一样的物质)越积越多,最终把肺泡死死糊住。这就好比肺泡被“水泥”封死了,空气根本进不去,人自然会严重缺氧。而一个个被糊死了的肺泡因为裹了一层厚厚的奶状物而变得臃肿,彼此之间的间隙也会被挤压,形成纹理。也就是小叶间隔增厚,呈现出“铺路石”样的纹理。
为什么这个病这么难诊断?
孙先生自己就是医学专家,却依然被误诊大半年。
杨澄清说:“一是因为它太罕见,发病率极低(百万分之0.36到3.7),很多医生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例。二是它伪装性强,影像学表现不典型,容易被当成普通肺炎或结核。三是指标误导:肿瘤标志物CEA、NSE升高,容易让人往癌症上想;结核检测的假阳性,又把诊断引向歧途。”
既然肺泡被“水泥”糊住了,怎么治?最标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全肺大容量灌洗术。
通俗地说,就是给肺“洗个大澡”。在全身麻醉下,医生用一根特殊的管子把左右肺隔开,一边肺负责呼吸维持生命,另一边肺则反复灌入大量生理盐水,把那些像“奶粉”一样的沉积物冲洗出来。
肺洗完澡,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GM—CSF雾化,GM—CSF雾化可以激活肺部巨噬细胞,使其恢复“吞噬清扫”功能,从而直接分解并清除肺泡内堆积的异常物质。相当于,救活肺上的“清洁工”,让他们继续干活。
孙先生先洗了右肺,术后立刻感觉“胸部轻松多了”。几周后,他又完成了左肺的灌洗,症状得到了明显缓解。在经过相关雾化治疗后,目前他已经顺利康复出院。
杨澄清说:“我们的身体实在精妙。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组织、每一个细胞都是‘主角’。缺了谁,都会让身体停摆。孙先生之所以患上‘牛奶肺’,与他三十年的吸烟史有很多关系。烟熏火燎的日子久了,再温顺的吞噬细胞也要发脾气,闹罢工。所以,精妙的身体,也需要好习惯来养护。”(图/文 王敏 张全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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