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科院专家向刘海讲解魔芋管护技术。
晨雾游走于秦巴群山的沟壑,漫过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谭家湾镇核桃树垭村层层叠叠的坡地。山岗之上,小微产业园的厂房与冷库静静依偎在群山之间,一条产业路盘旋而上,串联起茶园、柑橘园与连片的韭菜大棚。
脚下地块零碎,坡多平地少。全村8个村民小组、386户1567人,耕地1350亩,人均耕地仅0.8亩。村干部介绍,全村外出务工仅30余人,绝大多数村民选择留守故土或省内就近务工。
立足山多地少的现实,村“两委”联合省烟草专卖局驻村工作队,借鉴“千万工程”经验,确立“小而精、小而优”产业路径,把小微产业园作为乡村振兴重要工程。产业园整合财政资金280万元、社会资本250万元、配套项目资金150万元,以“车间+仓储+冷链”模式,补齐茶叶、韭菜、魔芋加工保鲜短板。
厂房冷库是产业的骨架,但真正唤醒山野生机的,是田埂上一群直面风雨、不肯服输的实干者。
他们都是平凡普通人:有退休返乡、身带残疾的老党员,有转行归来的创业者,有被山间风物吸引而来的茶园经营者,也有土生土长的本土大户。受村集体和驻村工作队感召,他们扎根乡土,彼此守望互助。追梦路上,既有收获的喜悦,也有遭遇天灾来袭的失落,却没有人轻言离开。
龚传振在高山云雾茶园打理茶枝。
年过七旬的黄开娥,是有着数十年党龄的退休职工,也是三级残疾人。本该安享晚年的她,接受村“两委”邀约回到村里,一头扎进无人打理的荒坡,凭着一门绿化手艺开荒复垦,摸索林下套种。
年岁已高、身体不便,重活依旧亲力亲为。开荒之初,不少邻里并不看好:一把年纪,身体还有残疾,何苦折腾撂荒的废地?黄开娥却认准:荒地撂荒就是浪费,盘活之后,就能给村里老弱乡亲多一条谋生出路。
寒来暑往,荒坡重焕生机。她的基地每年提供约2000个务工日,优先吸纳留守老人、残障村民就近务工。周边农户遇上种植难题,她也乐意上门指点。在省烟草专卖局驻村工作队帮扶下,一名老党员的担当深深扎根泥土。“作为党员,就要发光发热。”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话。
同样坚守山野的还有刘海。曾从事工程行业的他,经人引荐来到村里,承包50亩柑橘园,拓荒套种魔芋。初回山村,他心里满是忐忑:山地投入大、回报周期长,万一干砸了怎么办。村“两委”、驻村工作队及时送来肥料、围网,还专门为魔芋基地铺设了引水管道,对接省农科院专家上门指导,一步步降低创业门槛。
果园刚见起色,当地多变的气候便给出考验。极端高温、连绵阴雨接踵而至,魔芋爆发根腐病,柑橘遭雨水浸泡后日晒灼伤,大片落果,一年辛劳打了折扣。
天蒙蒙亮就下地,夜幕降临才归家,守着受损果园,去留的难题压在刘海心头。村“两委”、驻村工作队上门宽慰,周边种植户也过来串门交流管护经验。几番思量,他选择留下。“果子今年不行,明年还会长,土地不会骗人。”纵然受挫,他依旧守好这片坡地。驻村工作队在全村推广绿色诱捕器生态防虫技术,他的果园也用上这套办法,减药提质。
黄开娥正修剪苗木。
被山顶云雾缭绕的茶园风光打动而来的龚传振,承包下300亩老茶园,也遇上了属于自己的重重难关。过去通往山顶茶园只有泥泞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采茶全靠人扛肩挑,鲜叶损耗大,茶园效益长期低迷。山区接连遭遇反复干旱,茶树缺水,产量连年承压;明前雨前的好茶品质出众,可茶叶市场反应平淡,整体经营压力不小。
转机来自一套完整的帮扶体系:驻村工作队打通3.8公里山间产业路,货车直达茶园厂房,鲜叶损耗大降;更新制茶设备、翻新加工厂房;省农科院专家常年进山,测土配肥,传授绿色防控技术。平日里,龚传振也常和刘海、黄开娥交流种养心得。茶园每年提供800个务工岗位,一年为十余户农户创造八九万元务工收入,留守老人妇女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
土生土长的万昌鹏,一年四季闲不下来。他打理省烟草援建的水肥一体化韭菜大棚,上半年收韭菜,下半年加工批发魔芋,一年可提供300个务工岗位。得益于大棚智能化设施的加持,他家韭菜的亩收益比普通散户直接翻番,每年产出大量新鲜韭菜,都有收购商主动上门收购。
万昌鹏在韭菜大棚查看作物。
可山区农业终究躲不开“靠天吃饭”。遇上持续连阴雨,成片韭菜烂在地里。家里的担子同样沉甸甸,老人的医疗开销、孩子的读书求学,处处都需要用钱。终日勤恳,也很难攒下积蓄。即便如此,万昌鹏没有撂下大棚作坊,邻里遇到产销难处,他也愿意搭把手。
实干者的背后,是一整套乡村振兴的支撑体系。近五年,全村累计各类财政帮扶资金5000万元;户户通硬化入户路、家家亮起太阳能路灯;省农科院专家年均20次以上进村送技术;义诊助学等兜底保障落地见效;小微产业园的车间冷库,为山野物产筑牢加工保鲜底座。
“在农村,只要你勤奋能吃苦,日子都能过好,就怕你自暴自弃。”这是大山沉淀出的朴素道理。产业园、冷链厂房是看得见的骨架,一个个扎根乡土的普通人,才是产业活过来的血肉。
核桃树垭村的大路上写着一句朴实的话:既要富了乡亲,又要美了乡村。政策给了扎根的土壤,同行者彼此守望,遭遇挫折,便再一次站回田埂。不求轰轰烈烈的规模,坚持“小而精、小而优”,却实实在在托举起一户户农家烟火。秦巴群山之间,实干孕育的振兴希望,正缓缓生长。(文/图 蒋旭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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