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一女子,结婚10年才发现,丈夫一直在骗她,他老家还有亲人
我叫陈碧华,今年三十八岁,泉州晋江人,在镇上的鞋厂做外贸跟单。我跟我丈夫林志强结婚十年,有一个八岁的儿子。这十年里,我以为我把他这个人摸得透透的: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工资卡交给我,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把八千块钱转到家用账户里,剩下的自己留两千当零花。他唯一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是每个月要“回总公司开两天会”,雷打不动,我抱怨过,他说厂里规矩,我也就认了。直到去年九月,我在洗衣机里掏他的裤子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汽车票,起点是泉州,终点是龙岩市永定区下面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乡镇。那张票上,印着一个月前的日期,正是他说在“开会”的那两天。
我拿着那张票,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我第一反应不是他有别的女人——说句实话,我们这十年过得太素了,素到我盼他有点花头都盼不来。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乡镇,是个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去?为什么瞒我?这三个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而答不上来这件事本身,比任何答案都让我心里发凉。我跟这个人同床共枕十年,生了孩子,供了房贷,我竟然对一个每个月都要去一次的地方,一无所知。
我没吵没闹,我这个人不爱打草惊蛇。我开始留意。他的手机我从来不查,这回我趁他洗澡翻了一回:通讯录里有个备注叫“阿姆”的号码,通话记录很规律,每周三、周日各一次,每次三五分钟;微信里没有聊天记录,但转账记录里,每个月都有一笔两千到三千的转账,收款人叫“林志坚”。林志坚,我知道这个名字,他说过,是他早死的哥。我心里咯噔一下:给一个死了的哥转钱,转了十年?我把每一笔转账的日期记下来,一对,全是在他“开会”那两天前后。
第二个月,我没跟他吵,也没问他。他周五下午拎着包出门,说去开会,我在他出门二十分钟后,带上我妹妹,开着我那台旧车,跟了上去。我不敢跟太近,隔着两三台车的距离。他从泉州上高速,一路往西,两个多小时后下高速,进山。山路窄,弯多,我妹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车最后停在一个山坳里的村子口,村口有棵大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他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土楼跟前,从后备箱里拎出两袋米、一桶油、一包药,推门进去了。我和我妹把车停在村口,走过去,站在他家院子外头,隔着半开的木门往里看。我看见我这十年里自以为认识的那个林志强,跪在一张床前,给床上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太太喂粥。老太太头发白得像雪,嘴有点歪,一勺粥喂进去,顺着嘴角流出来,他就用手接着,擦掉,再喂一勺。他一边喂一边说话,说的是我听不太懂的闽西客家话,可我听清了一个词,他喊她“阿姆”。
我在院门外头站着,腿软了。我妹拽我,说姐我们进去。我说等一下。我这会儿进去,我怕我开口第一句不是好话。我站了有十来分钟,看见他把老太太安顿好,端着一盆水出来倒,一抬头,看见了我。他手里的盆“哐”一声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他站在那儿,脸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第一句话是:碧华,你听我讲。我没让他讲,我说:林志强,你先把话说清楚,这是谁?
他没答,屋里床上那个老太太却先出了声,含含糊糊地,喊了一串话。他赶紧进去,我跟着进去。那间屋子很旧,墙壁熏得发黑,可收拾得极干净,床单是新的,桌上摆着药盒、水杯、一台老式的收音机。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奖状,是“林志强同学”的;奖状旁边,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照片,是我和我儿子的合影,从我们的结婚照上剪下来的。我站在那张照片跟前,忽然就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哭,我就是站不住。
那天夜里,我们没回泉州,在他老家住下了。那栋土楼,楼下住着他母亲,楼上是两间空房,床上铺着干净的凉席,柜子里叠着被子,一看就是常年备着的。他给我烧了一壶水,坐在门槛上,跟我把这十年,一句一句讲完了。
他母亲今年七十三,二十二年前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话也说不清楚了。他父亲早逝,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叫林志坚,小时候发高烧,脑子烧坏了,智力停在七八岁,能干活,能干粗活,但离不开人。他二十三岁出来打工,从流水线做到车间主任,一路把钱寄回家,母亲和哥哥就靠他这份钱活着。二零一三年,我们相亲认识。他说,那年他三十岁,第一次见我妈,我妈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他说,他当时就该说实话,可他看着我妈那张脸——我妈那辈人,最怕的就是女儿嫁个“家里有拖累”的——他把那句“我妈瘫在床上,我哥脑子不好”咽了回去,说:我爸妈都过世了,就我一个。他说,那句话一出口,他这十年,就再也张不开嘴了。
我问他:结婚十年,你就没想过跟我说实话?他说:想过,一年想几十回。头一年想,怕你刚过门就后悔;第三年想,你已经怀了娃,怕你动了胎气;第五年想,我们刚按揭了房子,怕你心里添事;到第七第八年,就成了习惯了,每个月回去两天,跟做贼一样。他说:碧华,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敢赌。我妈和我哥,是我的命,你也是我的命,我不敢拿两条命去赌一个万一。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院子里那棵龙眼树。我坐在他对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心里有一半是恨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陈碧华是那种因为婆婆瘫痪就退婚的人吗?另一半又是疼的:这十年,他一个人背着这么重的东西,每个月的两天,从泉州开到山里,喂饭、擦身、洗衣、买药、给哥哥洗澡、把下个月的钱留好,再开回来,第二天照常上班,跟我说“开会挺累的”。我竟一次都没看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见到了林志坚。他个子很高,四十多岁的人,见了我先躲到门后头,露出半个脑袋看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塞给我儿子,我儿子那天也跟着来了,说:吃,吃。我儿子接了,他高兴得直拍手。他母亲躺在那儿,眼睛一直跟着我转,嘴里“啊啊”地叫,手在被子上抓。志强说:阿姆在问你叫什么。我走过去,蹲在床边,握着那只干枯的手,我说:阿姆,我叫碧华,是志强的老婆,我们结婚十年了。老太太的眼泪就下来了,顺着歪着的嘴角,一路流到枕头上。志强在旁边说:阿姆早就知道你,墙上那张照片,是她让我贴的,她天天看,看一回哭一回,说对不住你,说拖累了儿子。我这才明白,这十年,被瞒着的,不止我一个;在那个山坳里,还坐着一个替我心疼了十年的老太太。
回泉州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我妹在副驾上问我:姐,你打算怎么办?我说:我还没想明白。她说:那你恨他吗?我说:恨。我又说:可我恨着恨着,想起他跪在床前喂粥那个背影,我就恨不起来了。我妹叹了口气,说:姐,你要是想离,我支持你;你要是不离,我也支持你。我说:你先别急着支持,让我算算账。我这个人是做跟单的,一辈子跟数字打交道,遇事先算账。我把这十年的账盘了一遍:他的工资,十年,一共一百零几万,交了家里八十多万,自己留下的部分,除了抽烟(他其实抽,只是不在我跟前抽),全寄回了山里。他给家里买的房,房本上写着我的名字;他给儿子存的读书钱,一分没动。他瞒了我十年,可他没有一分钱花在歪处,没有一天在外面吃喝玩乐。他骗我的方式,是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给他娘。
我妈是第三个知道的人。我带着志强回娘家,把事情摊开讲,我妈坐在堂屋里,听完,半天没说话,末了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们全吓住了。她说:碧华,这事儿,根在我这儿。当年相亲,是我问你男人“家里都有什么人”,我那会儿就想着,你嫁过去别有个瘫的病的拖累你,是我把这句问话问成了刀子,把人逼到墙角去的。她说:我当年只顾着疼你,忘了人家也是娘生的。她转头看着志强,说:孩子,你瞒了十年,是我逼的,你别怨碧华,她跟我一样,都是嘴比脑子快。志强赶紧摆手,说妈您别这样,是我自己想岔了。我妈那天杀了只鸡,硬留他吃饭,席上给他夹了三回鸡腿,我长这么大,没见她给谁这么夹过。
后来我把这十年的蛛丝马迹,一笔一笔在心里复盘了一遍,越复盘越不是滋味。他的鞋,每次“开会”回来,鞋帮上总有一圈红泥,我记得我还抱怨过,说开会开到哪里去了,鞋脏成这样;他的手,指甲缝里常年有股药膏味儿,我以为是车间里的机油;他的后备箱,永远放着一包成人纸尿裤和两瓶红花油,我问过,他说是帮同事带的;他每次回来,都比去的时候更累,我说开会能有多累,他说你不懂,坐着比站着累。这些话,如今一句一句翻出来,全是实话,全是我没听懂。最让我难受的是,有一回儿子半夜发烧,我一个人抱着孩子上医院,打电话给他,他说在外地开会,赶不回来。我在急诊室里抱着孩子坐到天亮,那一路,我心里骂了他八百遍。如今我知道了,那两天他在山里,他娘那时候也在发烧,他两头都顾不上,他选了回不来。我当时只当他不疼儿子。他其实是在两头烧,两头都疼,一个男人被劈成两半,哪一半都在流血。
第三天晚上,我跟他摊了牌。我说:林志强,你听着,我这十年,最恨的不是你有个瘫痪的娘,也不是你有个脑子不好的哥,这两个人,我认,从今天起,就是我娘,我哥。我最恨的是,你觉得我担不起。你把我当成一个只会享福、一遇事就跑的女人,你替我做了十年的决定,你替我决定了“我不能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比穷、比累,都伤人?他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我这辈子没见过男人哭成那样,我公公死他都没哭。我等他哭完,我说: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你选。第一条,我们离婚,房子归我和儿子,你回你的山里,从此两清。第二条,从下个月起,你别再一个人偷偷回去了,我们一起去;再往后,把阿姆和大哥接下山,接到城里来,我们租个一楼的房子,我来照顾。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说:碧华,你容我想想。我说:想什么?他说:我怕拖累你。我说:林志强,你听着,夫妻这两个字,不是一个人扛着,另一个在旁边猜。你要么把我当你老婆,要么把我当你房客,你选了十年房客,现在该换回来了。
那年冬天,我们把婆婆和大哥接下了山。婆婆住进了县医院,做了评估,医生说瘫了二十多年,能维持成这样,是护理得好,一般的家庭,早烂在床上三回了。我听了这话,心里对志强那点恨,又薄了一层。大哥在城里住不惯,头一个月天天蹲在阳台上看车,后来我给他找了个小区保洁的活,扫地、擦栏杆,他干得认真,一个月挣一千八,第一次领工资那天,他把钱全塞给我儿子,说:买糖。我儿子抱着他哭,说:大伯,我不吃糖,我给你买烟。全家都笑,笑着笑着我眼圈就红了。
如今这事过去一年多了。我偶尔还会想起那张汽车票,想起我在阳台上站着的那半个钟头。有人问我:你就不觉得亏?十年,被瞒了十年。我说:亏,可这账不能那么算。他瞒我,是他错了,错在他把“担当”两个字理解成一个人硬扛;可他扛的那十年,扛的是他瘫在床上的娘和一个傻哥哥,扛的是两份孝,不是两份私心。这世上,瞒着老婆在外面养女人的男人多,瞒着老婆在外面养娘的男人,我头一回见。要说这十年他给我的是什么,不是谎言,是一个男人最笨、最不会转弯、也最沉的那种心。我如今跟他过日子,还是那样素,他戒烟了,因为我说家里多了两个人,钱得算着花;他每个月十五号还是把工资转给我,只是转账备注改了一个字,从“家用”改成了“我们家的”。就这一个字,我看着,觉得这十年,没白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