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美国机械工程师学会举办灵巧手抓取比赛。要求朴素又苛刻:抓起物件,既不能滑落,也不能捏碎。
拿下冠军的,是清华本科、伦敦国王学院的中国博士生孙杰。那时他就在钻研一个难题:让机器人在真实世界可靠完成抓取。
当年实验室里的抓取理想,15 年后走到资本市场门口。孙杰创办的大寰机器人开启 IPO 辅导。从赛场实验室到工业化量产,这家企业累计交付超 30 万套末端执行器,销往 60 多个国家,服务 5000 余家行业客户,覆盖 3C、半导体、汽车制造与人形机器人赛道。
01 会造手的清华系团队,先卖了十年夹爪
大寰的技术根基,脱胎于高校实验室。三位创始人师出同门,导师戴建生是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毕生钻研在有限空间内用机械结构实现复杂动作,拿下过美国机械工程师学会终身成就奖,如今是大寰的首席科学家。
三人分工清晰:孙杰统筹抓取技术与研发,张新生主攻灵巧手结构与电机驱动,许双甲毕业于伦敦国王学院,创业前做过三年工业仪表产品经理。读书期间,孙杰与张新生一同参与过欧盟机器人科研项目。
懂结构、懂伺服、懂市场的三个人,2016 年在深圳聚到一起。当时国内协作机器人刚起步,高端市场被进口品牌把持,国产厂商只能在低端打价格战。扎根深圳,看中的是密集的产业链,电机、模具、精密加工零部件半天车程就能配齐。
从技术看,他们最擅长的本该是仿人灵巧手,可当年市场里灵巧手卖不动。工厂只认性价比:两指夹爪几千元,完成搬运、损坏即换;五指灵巧手动辄数万甚至十几万,能落地的场景却没成倍增加。
团队先从电动夹爪切入。2017 年协作电爪推出,拿到优傲机器人 UR + 认证,成为首家获此认证的国产夹爪厂商。这份认证相当于供应链通行证,客户选购优傲机械臂时,可以直接在选型清单里勾选大寰产品,即插即用。对成立刚满一年的初创公司,这等于把产品摆进国际大牌的货架。
拿到入场券只是第一步,长期留在供货清单里靠的是现场服务。一条产线往往部署几十支夹爪,停机损失按分钟算,备件交付时效、参数调试响应速度、两小时内到场,这些不会写进产品手册,却决定厂商能不能保住订单。这套在夹爪业务里打磨出的交付能力,后来成了大寰推广灵巧手时最难被参数复制的优势。
标准化工业品有一条铁律:型号越少,单品产量越高,成本越低。大寰把繁杂的夹爪收敛成几大系列,用少数型号覆盖多数工况。这套打法放到灵巧手业务上遇上瓶颈,灵巧手至今没有统一的标准工况。
夹爪与灵巧手最大的区别在于验收标准。夹爪只看夹持力、重复定位精度、使用寿命三项硬指标,灵巧手还要多一道考核:抓取姿势是否合理。同一个杯子,正面抓取和侧面抓取动作逻辑完全不同,只有实操成功才算达标。这类工况只能进驻客户产线一点点调试。
十年批量交付沉淀的客户名单里,一汽大众、丰田、蓝思科技、三星都在其中,覆盖 3C、半导体、新能源、汽车制造。这些客户对产线停机零容忍,长期的批量交付把产品可靠性逼到极致,这份稳定性很难用纸面参数完整写出来。
大寰部分客户与合作伙伴
实验室最初的梦想是造出灵巧手,工厂最先买单的却是工业夹爪。这条商业化路径,塑造了大寰后来的战略选择。
02 真正卡住灵巧手的,是寿命和良率
2026 年的灵巧手行业,“自由度” 是被炒得最热的词。二指夹爪标注 6 个自由度,五指手标到 13 个,还有厂商拆分单指关节,对外报出二十余个自由度。工业客户验收产品,看重的是这只手能不能在真实工位把活干完。
大寰把这套逻辑总结为 “场景决定手型”:两指夹爪适配高频重复抓取,三指手兼顾力量与灵活,五指手主攻精细作业,把能力收敛到插线束、揭薄膜、处理软性物料这类工位。很多客户初次对接时希望得到一只应对所有任务的机械手,落到真实产线,核心诉求变成在单一工位稳定不出错。
大寰的旗舰五指灵巧手搭载 13 个关节,每个关节一台独立电机,整机重 700 克,指尖重复定位精度正负 0.2 毫米。另一款三指手侧重负载,指尖最大输出力 50 牛,最大抓取重量 15 公斤,设计寿命 100 万次。整套参数表里,最难落地的是寿命。
关节数量靠外购部件堆砌不难,电机、减速器、编码器在珠三角都能找到成熟供应链。难的是经历 100 万次反复开合后,各项参数不漂移。十三台电机紧凑排布在狭小手掌内,散热首当其冲;零部件持续磨损会放大机构间隙;来料存在公差波动,抓取成功率也不能随之衰减。据企业介绍,这款手可识别 2 克级力值变化,大致相当于一枚回形针按压手心的重量。实验室里实现这个精度不算难,在每天连续运行二十小时的产线上稳定维持三年,才见真章。
研发难度远高于机械臂,矛盾核心是物理空间。成年人手掌厚度约三厘米,要容纳电机、减速器、编码器、驱动电路和各类传感器。同一套电机方案装在机械臂小臂上轻而易举,塞进指节就得重新设计。十余台电机近距离工作,热量积聚散不出去,铜线升温后输出力矩衰减;每根手指都要供电和信号,线缆随关节反复弯折,数十万次后极易断裂。这些难题没法靠算法绕过,得靠结构迭代、材料选型和制造工艺打磨。
由此带来的行业差异是,有没有长期工业现场经验,产品最终表现会拉开距离。真正的壁垒沉淀在一摞厚厚的故障记录里。
只要一支夹爪在客户产线出现故障,企业就完整记录作业工况、环境温度、动作次数、最先失效的零部件。历经十年积累,这份现场数据库能回答一个现实问题:同款结构在真实生产现场,大概多久会出现故障隐患。电机元器件可以采购到,一线积累的故障记录却需要时间。实验室加速测试能覆盖已知工况,试验台和真实产线的差距,藏在那些不会写进产品说明书的意外状况里。
工业灵巧手的商业根基,来自大量仍靠人工完成的工位。插接线束、剥离保护膜、装配软性物料、外观检测辅助,这类工序的共性是工件受力易变形,抓取点位、输出力度都需要类似人的 “手感”,两指夹爪只有开合两种状态,很难胜任。灵巧手不必替换整条产线,替代工厂最难招人的三五个工位就具备商业价值。工厂算账直白:这个工位每年人工成本多少,换灵巧手后调试、维护开销多少,多久回本。用工成本上涨,倒逼灵巧手持续下探成本。
降价有两条路:削减硬件配置,或者提升生产良率。减配的代价往往是寿命大幅缩水。客户采购样机时关注关节数量这类亮眼参数,到了批量采购阶段,评判标准就是这只手能不能在工位上连续稳定运行三个月不出故障。大寰选择提升良率这条路,推进节奏慢,一旦跑通,追赶成本极高。现阶段灵巧手最大的采购群体是高校与科研机构,单次几十至上百台,售价较高,大寰没有把重心倾斜于此。科研项目采购看纸面参数,工业客户看重三年后能否稳定运行,两类订单诉求不同,两头同时发力容易都做不深。
03 灵巧手这门生意,拼的是客户基本盘
造灵巧手的行业里,眼下大致分化出四股力量。人形整机厂商自研,特斯拉、宇树、智元都把研发攥在手中,智元还把手部业务独立拆分公司,首要目标服务自家整机。专精独立厂商以灵心巧手、因时机器人为代表,面向全行业供货,迭代快,同时不少整机客户一边采购一边自研。跨界入局的汽车零部件企业,过去一年多 A 股已有近 30 家投身灵巧手研发,博世、法雷奥、均胜电子、拓普都在其中,带来可靠性体系和量产能力。最后一拨从传统工业自动化成长起来,大寰属于这一阵营,同时经营夹爪与灵巧手。
四类玩家同台,背景是人形整机开始走向规模化。样机阶段一年几百台,各种方案都能跑通;需求来到数千台、数万台级别,灵巧手就成了供应链命题,产能、良率、备件保障、成本管控每一环都要专业团队深耕,对外采购更经济。过去两年聚光灯几乎全投向整机,一台机器人登台行走的视频传遍全网,一款性能优异的夹爪却很难产出有传播度的画面。这是媒介传播的规律,产业价值要靠订单来验证,整机进入批量交付后,采购订单会给这些零部件企业一个更实在的评价。
四类玩家各自面对不同的考题:整机厂要看这只手能不能让自家本体更强,独立厂商要看能不能卖给所有客户,汽车零部件企业要看能不能稳定大批量制造,大寰要看老客户会不会顺势采购新款灵巧手。对应的收入逻辑也各不相同,整机自研跟随本体出货量,独立厂商绑定行业投融资热度,汽车零部件取决于产能爬坡,大寰依托老客户设备更新换代周期。这条路没有爆发故事,也最不容易出现业务断档。
大寰得天独厚的地方,是手握现成的工业客户基本盘。工厂评估灵巧手采购之前,大多已在使用它的夹爪。工业采购要经过工艺、设备、品质多轮审核,一旦完成准入,更换供应商的成本很高。挑战同样存在:夹爪是成熟标准件,靠规模量产摊薄成本;灵巧手偏非标准化产品,要在一个个项目里持续打磨。整机厂采购末端执行器普遍不会只依赖一家,这个市场最终大概率形成多家共存的格局。大寰这类不做整机本体的厂商,可以向所有客户供货,不存在同业竞争冲突,在采购评估里是加分项。
时至今日,灵巧手仍未完全标准化,根源是各家整机腕部接口互不统一。行业若能推动接口达成通用共识,可以省去大量定制化开发,目前已有企业在牵头推进相关标准,尚未落地成型。四类玩家依托各自资源起步,下游需求放量之后,谁能把产能、良率和现场服务同时做扎实,谁就更容易拿到订单。大寰的取舍,是把夹爪业务十年积累的客户基本盘和现场经验,接着用到灵巧手上。
04 进了宝马的产线,只是拿到一张入场券
商业化落地上有两个代表性项目。一处是宝马位于德国莱比锡的工厂,大寰夹爪搭载在海克斯康的人形机器人上,承担电池装配与零部件搬运。
电池装配对力控要求严苛,力度过大损伤电芯,力度不足物料打滑,机器人稳定投入试点,说明这套夹爪的力控分寸达标。根据宝马公开信息,这是宝马集团第一次在欧洲工厂内部把人形机器人投入实际生产试点。
另一处在南昌。智元的人形机器人落地龙旗科技的平板电脑产线执行质检,末端搭载的正是大寰夹爪,设备连续运行 64 小时,完成六万余次动作,作业成功率 99.99%。量产产线的连续 64 小时运行和实验室演示完全不同,现场穿插换料、清场、处置突发异常,能跑完整套周期才具备参考价值。需要留意的是,这两个场景投入使用的都是夹爪,五指灵巧手现阶段还在客户工位的实地测试阶段。
工业客户接纳一款全新零部件,流程远比外界想象漫长。先寄送样品在客户实验室测试,再部署到非核心产线连续试运行三个月,数据全部达标才能进入关键工位,中间任一环节故障就要推倒重来。遇到宝马这类头部客户,一轮审核就会抛出数百个问题。从样品试用走到批量采购,往往跨越一个完整采购年度:本年度预算前一年已敲定,大规模采购要等下一年度资本开支批复。技术验证早已完成,营收兑现总要滞后一步。
合作名单里,制造企业还有华为、比亚迪、宁德时代、大众,人形本体厂商涵盖优必选、智元、银河通用、达闼、节卡,据企业披露,合作的人形机器人企业已超过 20 家。
两条产品线的体量差距明显:夹爪年出货量达到 10 万套,五指灵巧手累计交付约 3000 套。一个是年度出货,一个是历史累计交付,统计口径不同,但夹爪是业务基本盘,灵巧手是刚成长起来的第二增长曲线。
从赛场上的灵巧抓取冠军,到深圳车间里的电动夹爪,再到今天启动 IPO 辅导,孙杰和大寰走的是一条把实验室理想变成工业品的路。当年那道 “既不能滑落,也不能捏碎” 的题目,至今仍是这家公司衡量每只手的底层标准。
工业客户最终肯为一双手买单,靠的是它在产线上能稳定干多久。大寰手里握着的 30 万套工业交付、5000 余家工厂客户、一摞记满失效工况的故障记录,是资本催生不出、也需要时间慢慢积累的东西。宝马莱比锡工厂第一次把人形机器人投入欧洲产线试点,龙旗产线上连续 64 小时、六万余次动作、99.99% 的成功率,这些落在真实一线的数据,比任何参数表都更能说明一只手的价值。
夹爪年出货 10 万套的基本盘已经跑通,灵巧手累计 3000 套的第二增长曲线刚刚展开。行业还在为自由度数字争论的时候,这家公司把十年攒下的可靠性和客户基本盘,一寸寸铺进灵巧手。这套打法能否在灵巧手上重演,要看那些装不进参数表的故障记录和现场经验,最终能换来多少新订单。大寰已经用十年夹爪生意表明,工业灵巧手的竞争,正落到真实产线的长期检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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