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赐第里,做过南唐国主的李煜把手头紧说到宋太宗面前。
他开口要的,不是兵马,也不是地盘,是过日子的钱粮。
回应很快落到加俸和一笔三百万钱上。
名号也跟着动,旧日刺眼的封号被揭掉,换成更体面的爵称。
往后还有同观藏书、病卒后停朝与恤子——宋廷安顿这位降君,走的是改号、发钱、礼数到位的一路。
李煜初到汴京,宋太祖给他的封号是“违命侯”。
两个字钉在爵名上,意思明摆着,你曾经不听话。
侯爵本身不算没有位子,可这名号听在耳里,总像还欠着一笔账。
太宗即位以后,这道封先被揭掉。
新封落到“陇西郡公”上。
侯升到公,阶上一截;更要紧的是,“违命”二字没了。
降王在京城里走动,名刺与朝会所凭的,从此是一枚干净许多的公爵。
名号体面了,第中的日子却没有立刻宽松。
南唐没了,旧日府库、田庄、供奉都断了线。
汴京城里养着一家人,开销按降臣规矩走,紧的时候仍会顶到门框上。
李煜把拮据说给太宗听。
话说出口的分量很清楚,亡国之后,他能争的,只剩月例够不够花。
朝廷的回应没有绕弯。
月俸往上加一截,另拨钱三百万,直接送到第中。
数字进门,比空口抚慰更管用。
降王开口言贫,换来的是加俸与巨额赐钱。
第中用度先被稳住,门口那种“再紧就要撑不住”的压力,总算往后退了一步。
改号与发钱是两件事,却落在同一条安顿线上。
一边去掉辱名、抬高爵阶,一边用钱粮把日子托住。
李煜在汴京过的,仍是降臣的日子,没有江南的朝廷,没有旧日的仪仗,词里故国之思也消不掉。
可就朝廷这一侧而言,对他的安排,是把人安在公爵位子上,并把缺钱的窟窿先补上。
钱粮落地之后,第中总算能按月例喘开一口气。
名号与用度都安顿过一轮,太宗却没有把这位降君只关在宅子里发钱了事。
很快,另一次传召把人带出了赐第——方向不是朝堂议政,而是藏书的院子。
这一回,他把李煜和另一位降王刘鋹一起叫了来。
书架排开,册帙堆积。
对李煜来说,这里的许多书并不陌生,江南旧日的收藏,有一批已经归入这座院子。
太宗开口,大意落在两层。
一层是,你在江南时本就喜欢读书。
另一层是,这里不少书,原是你那边的东西——回来之后,还读不读?
李煜当场叩头称谢。问句不重,却把场面从“发钱改号”推进到另一处,降王被叫进藏书楼,面对旧物,被问起还读不读。
这一问,比月俸更贴到人身上。
钱粮解决的是第中开销;书架前这一句,承认他旧日所好,也把旧书仍摊在他眼前。
刘鋹同在场中,说明这不是单独拿谁出来难堪,而是把降王召到藏书之所,按读书人的路数说话。
李煜谢过,这一场同观便收住。
钱粮按加过的月例走,名号是陇西郡公,书架前那一句问还读否,也留在后面。
时光推到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他在京师宅第里病卒,年四十二。
人一走,朝廷的礼数立刻跟上。
太宗为他废朝三日。三日不御正殿,是给大臣一级人物的分量。
紧接着的哀荣也没有省,赠太师,追封吴王。
生前是公,身后进到王爵,又加上太师名号。
降君病卒于第,宋廷付给他的,是停朝与王爵这一套。
余波还延到下一辈。李煜之子李仲寓得到赐宅。
宅第落定,孤儿在京城里有了落脚处。
后来仲寓又以家贫陈情,请求外派差事以济家用。
太宗准了。父亲病卒之后,儿子仍能凭陈情得到宅第与外任的出路——安顿没有停在李煜本人这一代。
从头看这一路,辱名改掉,公爵立定;言贫之后,月俸上调,三百万钱进第;藏书楼里同观旧籍,问起还读否;七月病卒,废朝三日,太师与吴王的哀荣落地,再恤到仲寓的宅第与外任。
降王在汴京的处境是紧的,国破家亡的底色也消不掉;可宋廷一侧交出的,是改号、钱粮、藏书一问,以及身后停朝与恤子。
人已不在,礼数仍付到三日罢朝与孤儿安顿上——这条线,到仲寓外任济家,才算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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