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山里的酸枣树长得高,果子秋天成熟,黄澄澄地挂在枝头,风一吹落一地。捡酸枣是件费工夫的事,果肉薄,核又大,十个酸枣剥不出多少东西。可山里人舍不得让它烂在树下,捡回来洗净,上锅蒸十分钟,果肉软了趁热用勺子刮下来,核扔掉,刮出的枣泥带着天然的酸香,颜色浅浅的褐色,细腻里夹着一点纤维。捡酸枣要赶早,去晚了就被鸟啄了或是被风刮下山沟,挎个竹篮在树下转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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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泥里拌糖,比例看各家口味,糖少了太酸咽不下,糖多了盖住枣香。讲究的人家还掺一把炒熟的芝麻,芝麻的油香和酸枣的果香混在一起,层次立刻厚了一层。拌好的枣泥搓成小粒,花生米大小,一颗颗码在竹匾上,搁太阳底下晒。晒的过程是酸枣粒成型的关键,晒得不够粘手,晒过头了硬得咬不动,一般晒两天,表面结一层薄薄的干皮,捏起来外硬内软,就算成了,晒时得有人守着。

做好的酸枣粒装进玻璃罐,吃一颗含在嘴里,先酸后甜,酸得人眯眼,甜得又刚好接住。核已经去干净了,嚼起来只有枣泥的绵软和芝麻的脆香,酸味是主调,却不像生吃鲜枣那样酸得人打激灵,被糖和日头收服得服服帖帖。含到后来枣泥慢慢化开,芝麻的香气才悠悠地浮上来,一颗吃完,舌根还留着一点回甘。小孩把它当糖吃,大人拿它解腻,饭后含一颗,嘴里那股油味就被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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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在山里人家算不上值钱玩意,却一年年地做着,像秋天腌酸菜、冬天灌香肠一样,是日子里的固定动作。如今超市里的糖果五花八门,包装一个比一个花哨,可山里人还是认自家晒的酸枣粒,没有防腐剂没有香精,就枣、糖和日头,酸得明明白白。罐子搁在橱柜里,谁嘴馋了拧开盖捏一颗,手指头沾了糖还舔一舔,这习惯一代传一代,传的不只是吃食,还有秋天上山捡酸枣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