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阿童木
Tau是一种微管相关蛋白,有助于维持神经元内微管的稳定【1】。在阿尔茨海默病(AD)中,异常磷酸化的Tau可聚集形成神经原纤维缠结。脑内Tau病理的分布和负荷与认知损害程度相关,而一些可溶性Tau可能在明显缠结形成之前就影响突触功能【2】。
神经元释放到细胞外的 tau 可以被其他神经元摄取,也会被脑内的常驻免疫细胞——小胶质细胞摄取【3】。小胶质细胞若能降解 tau,就有助于减少局部积累。但部分被摄取的 tau 也可能随细胞外囊泡再次释放,进入其他神经元后充当“种子”,诱导其中原有的 tau 聚集【4】。同样是摄取 tau,为何有时有助于清除,有时却可能推动病理扩散,仍不甚清楚。
细胞外 tau 包括单体、寡聚体和纤维,不同形态可能经由不同途径进入细胞,摄取后的去向也可能不同(详见BioArt报道:)。以往研究多采用小鼠模型,部分实验还依赖可能影响 tau 摄取和胞内转运的荧光标签。利用人诱导多能干细胞(iPSC)分化得到的小胶质细胞,可以进一步追踪不同形态的 tau 如何被摄取,以及它们进入细胞后是被降解、滞留,还是再次释放。
近日,Genentech的Casper C. Hoogenraad等在Nature Cell Biology发表了题为Tau monomers and fibrils escape microglial clearance via distinct cellular mechanisms研究论文,发现人源小胶质细胞通过LRP1摄取Tau单体,但多数单体未进入溶酶体降解,而是迅速返回胞外。Tau纤维则主要附着于细胞膜,经TLR4–MyD88通路诱导炎症反应。两种形态的Tau分别在摄取后和摄取前逃避清除。
为追踪Tau单体(mTau)在人源小胶质细胞中的转运,作者用重组mTau处理细胞,再检测Tau与不同细胞器标志物的共定位。结果显示,在不同浓度下,mTau均主要与EEA1+早期内体和LRP1+囊泡共定位,约23%–25%的Tau信号斑点与晚期内体和溶酶体标志物LAMP1共定位。一种可能是,单体到达溶酶体后很快被降解,因而难以检测。为检验这一可能,作者加入溶酶体蛋白酶抑制剂,但Tau信号总量及其亚细胞分布均未明显改变。相比之下,外源淀粉样β肽Aβ₁₋₄₂主要定位于LAMP1+区室。可见,小胶质细胞能将Aβ等细胞外蛋白正常运送至溶酶体降解,而tau单体却停留在早期内体,无法到达终末降解区室。
接下来,作者用不含Tau的新鲜培养液洗去胞外Tau,15分钟后,细胞中的Tau免疫荧光信号减少约98%。ELISA检测进一步显示,细胞裂解液中的Tau随时间减少,培养上清中的Tau则逐渐增加,支持已摄取的Tau被迅速释放回胞外。在小鼠原代小胶质细胞和人单核细胞来源的巨噬细胞中,也观察到了快速回收。敲除LRP1显著降低了人源小胶质细胞对Tau单体的摄取,作为对照的白蛋白摄取则基本不变。
另一方面,Tau纤维(fTau)则呈现出不同的分布。高分辨率共聚焦成像和三维重建显示,fTau主要位于细胞膜,只有少数出现在细胞内。省去细胞膜通透处理后, fTau的抗体染色信号没有显著变化,单体信号则明显减弱。洗去培养液中的游离Tau后,fTau仍附着在细胞表面。敲除LRP1对fTau附着及其诱导的细胞因子释放均无显著影响。因此,fTau主要以不依赖LRP1的方式结合于质膜,而mTau则倾向于与LRP1受体一同被内化进入胞内。
作者进一步发现,大多停留在细胞表面的fTau,仍能引起明显的细胞因子应答。与单体相比,纤维处理后培养上清中的TNF、IL-6和IL-10水平均升高。研究者检测了Tau制剂中的内毒素,并以不同剂量的细菌脂多糖作对照,发现残留内毒素不足以解释纤维诱导的反应。将纤维制剂煮沸后,其诱导细胞因子释放的活性也随之消失。另一组实验显示,预先将纤维与抗Tau抗体孵育,可降低纤维诱导的TNF和IL-6释放。
作者随后探究了介导fTau附着的分子。逐一敲除多种细胞表面的硫酸乙酰肝素蛋白聚糖(HSPG)后,部分家族成员缺失可减弱细胞因子应答。其中,敲除SDC2减少了与细胞相关的纤维信号,对单体摄取则无显著影响。加入可与Tau结合的肝素,也减少了纤维附着及其诱导的细胞因子释放。用AD患者脑组织提取的Tau组分刺激小胶质细胞时,肝素同样降低了TNF和IL-6水平。因此,小胶质细胞表面HSPGs是介导fTau与质膜结合的关键,并因此对fTau介导的细胞因子反应至关重要。
为确定纤维附着后由哪条通路传递炎症信号,研究者分别敲除了TLR2、TLR4和MYD88,发现敲除TLR4或MYD88均显著降低了纤维诱导的细胞因子释放,敲除TLR2则无显著影响。TLR4缺失还使膜结合的Tau纤维略有减少,而缺失胞内接头蛋白MyD88对纤维附着无明显影响。三种敲除均未显著影响单体摄取。这些结果表明,TLR4–MyD88通路介导了Tau纤维诱导的细胞因子应答。 TLR4也可能参与维持纤维在膜上的滞留,两者是否直接结合仍待验证。
鉴于APOE4是晚发型AD最强的遗传风险因素,而APOE被认为可通过竞争LRP1、HSPGs等细胞表面受体影响tau摄取,且不同亚型对这些受体的亲和力各异。作者因此比较了几种载脂蛋白E(APOE)变体,发现与脂质化的APOE3或APOE3 Christchurch相比,加入脂质化APOE4后,小胶质细胞摄取的Tau单体更少,附着在细胞表面的Tau纤维也更少。作者据此提出,APOE4可能更有效地竞争Tau所利用的细胞表面受体。
综上所述,本研究发现,小胶质细胞清除Tau单体和纤维的障碍出现在不同环节。Tau单体经LRP1介导的内吞进入细胞,但多数在被送往溶酶体降解之前便迅速返回胞外。Tau纤维则很少被内吞,大多借助细胞表面的硫酸乙酰肝素蛋白聚糖附着于质膜,并可在膜上触发TLR4–MyD88信号,诱导细胞因子释放。这两种形态的Tau因而都可能继续留在胞外。它们能否进一步被邻近神经元摄取并诱导其中的Tau聚集,仍需在共培养或体内模型中验证。
https://doi.org/10.1038/s41556-026-02118-0
制版人: 十一
参考文献
1. Hyman BT. All the Tau We Cannot See.Annu Rev Med.2023, 74, 503–514.
2. Bejanin A, et al. Tau pathology and neurodegeneration contribute to cognitive impairment in Alzheimer's disease.Brain.2017, 140, 3286–3300.
3. Hopp SC, et al. The role of microglia in processing and spreading of bioactive tau seeds in Alzheimer's disease.J Neuroinflammation. 2018, 15, 269.
4. Asai H, et al. Depletion of microglia and inhibition of exosome synthesis halt tau propagation.Nat Neurosci. 2015, 18, 1584–1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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