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3月1日,微软在自家Gamestock活动上亮出了一款叫SideWinder Strategic Commander的外设。它当年10月上市,定价64.95美元,在当年算不上便宜。23年过去,这款早就停产的产品,还有一批玩家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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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PC玩家玩RTS,键盘鼠标这套组合已经用了几十年:一只手在键盘上管移动和指令,另一只手用鼠标点、拖、选。外设厂商大多是在这个框架里加几个按键做微调,而Strategic Commander是少数真正想把这套操作逻辑推倒重来的尝试。

它的设计混合了鼠标、摇杆和手柄的思路,配了六个可编程按键、三个换挡键和一个三档配置切换开关。按当年的说法,这些按键在不同配置下能组合出72种可能的按键组合。玩家还能在三个预设配置之间切换,根据一局RTS打到哪个阶段临时换一套键位。

当年5月的E3展上,微软第一次用它演示《模拟城市3000》,同时宣传它在《暗黑破坏神2》《魔兽争霸3》《博德之门2》这类游戏上的潜力。那正是RTS的黄金年代,大致从1990年代中期延续到2000年代中期,品类热度正高,玩家愿意为了多一点竞争优势去钻研各种操作细节。

时任微软PC硬件部门工业设计经理、现任Xbox设备设计主管的卡尔·莱德贝特(Carl Ledbetter)回忆,团队是在1990年代末构思出这款产品的。他给出的思路是:左手用它,右手照常握桌面鼠标,目标是让玩家操作更快、更顺、更舒服,按键位置能适配不同大小的手,设置简单,编程也容易。

上市时的评测者认可它的原创性。ActiveWin的朱利安·杰伊(Julien Jay)称它“大概是最具创新性(和GameVoice一起)也最具革命性”的、专为策略玩家设计的外设。Neoseeker的阿内尔·林(Arnel Lim)则觉得它的自定义选项可能过头了,说那些可编程组合“你根本用不到接近全部”。

不管评价如何,它没能取代大多数RTS玩家手里的常规外设。2003年,Strategic Commander停产,整个初代SideWinder产品线也一起退场,原因是销量下滑,加上整个行业向标准的键盘鼠标配置靠拢。

但它的故事没在货架上结束。它有一小撮忠实用户,这股热度一直延续到今天。原因一半在硬件本身,一半在软件和系统兼容性。

安德烈亚斯·魏斯(Andreas Weis)是最早为Strategic Commander写非官方补丁的开发者之一。原厂软件不再兼容新版Windows之后,靠这类补丁,玩家才能继续用下去。他说,2010年代初有不少人关心怎么让这款设备在原厂软件失效后继续工作,论坛上有人问怎么在Windows 7和Vista上跑起来。他当时在学计算机科学,对逆向工程有兴趣,就写了个简单工具,先满足自己的使用需求。

之后又有别的补丁出现,其中比较有名的是菲利普·梅尔沃思(Philip Merwarth)2013年发布的Strategic Engine软件。问题是这些补丁并非开源,而Strategic Commander的编程协议在网上也找不到对用户友好的文档。魏斯因此觉得自己能做点不一样的事:他把旧的原型代码整理成一个库发布,让别人可以基于它写自己的编程应用;他自己则公开了一个用这个库的应用vJoy feeder,让设备能在支持摇杆输入的游戏里使用。

有意思的是,魏斯后来也给这款卖点极其专一的设备找到了别的用途,到2026年他仍会偶尔用一用。他提到,当年微软硬件的做工是顶级的,他喜欢老SideWinder设备的设计,所以软件失效时没把东西扔掉。留着它,这些年就能不断发现新用法。他最终发现它很适合加进HOTAS(手不离杆油门与摇杆)配置里,把不讲究时效、又不太适合放在油门上的操作挪过去。比如在VR里玩《精英危险》时,他把放下起落架这类操作放在Strategic Commander上,好把油门上的按键腾给更相关的战斗操作。

回头看SideWinder的历史,把它称作一次失败的实验很容易,毕竟大多数人玩RTS用的还是那套标准键盘鼠标。但它设计哲学的核心前提是:玩家和游戏之间的界面可以为了特定品类的特性重新设计。发布几十年后,它仍保有一批忠实用户:一部分RTS玩家认为它确实做到了,另一部分人在别的PC游戏里给它找到了新岗位。现代兼容性这个老硬件常见路障,被自制补丁绕了过去,两边的人都能继续拧它、按它。

莱德贝特的复盘是,这个设计在当时是合理的,尤其是RTS热度上升的时候。他说,回头看,他希望能有更多时间去测试和打磨Strategic Commander;他为团队推向市场的东西感到自豪,也很高兴知道它至今仍被许多玩家喜爱。

一款停产23年的外设,靠一群写补丁的人和一群不肯换手感的玩家活着。这大概就是硬件圈最朴素的浪漫:官方放弃了,用户没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