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停在海面,网还没撒开,另一条船就贴过来了,不问鱼,只谈要钱。
这不是段子,是渤海湾今年真实发生的事,这起案件在 11 月 15 日由中国海警对外披露。
辽宁海警局从 8 月启动摸排,历时两个月攻坚,把三个盘踞在海上的团伙一并抓获。
其中查实涉案 23 人、作案船舶 8 艘、涉案金额 600 多万元。
“网地费”,第一次看到这三个字,我盯着看了半天,地是地,海是海,陆上包一块地,至少有合同、有边界、有四至。
海上没有界桩,也没有产权证,潮一涨浪一推,昨天下的网今天就漂出去二里地,偏偏有人私自给这片水域划定所谓 “地盘”,还标了价。
官方通报写得很克制:以收取 “网地费” 为名,破坏海上生产秩序。
克制的表述后面,是一整套已经形成的作案流程,第一步是 “虚假下网”,网撒下去,未必真为捕鱼,而是用来标记水域,向其他渔民示意这片水面已经被他们控制。
第二步是看护,不是一两条船,通报写明他们雇用大量船只对海域实施非法管控,来回巡航,发现有渔民靠近就上前阻拦。
第三步是施压方式层层加码:蓄意滋事、拦截撞击、言语恐吓、恶意举报。
四类手段里,我觉得最恶劣的是最后一样,举报本来是正当维权渠道,却被他们当成胁迫工具:渔民正常作业,他们就打电话谎称对方违规、越界。
渔船被核查、暂扣,一趟出海的油钱、冰钱、人工成本全都打了水漂。普通渔民很难和他们持续耗下去。
渔民的生计账其实很简单,一条船出海,油、冰、网具、人工、机器折旧,投入动辄几万块,一天不出鱼就是一天亏损。
这时团伙人员找上门,要求渔民交几百到几千元,才允许在这片水域作业。不少渔民迫于压力选择交钱,心里却十分不满。
渤海这块水面为什么被不法分子盯上?它是半封闭的内海,水浅、饵料充足,是天然的产卵场和索饵场,春秋两季鱼群洄游路线长期稳定。
对渔民来说,能够稳定找到渔获区域,也正因为这片水域渔获稳定,才被恶势力盯上,荒海没人抢,成熟渔场才容易被觊觎,我认为这句通俗的话,很贴合现实。
这里我想说一句自己的判断:这类不法行为能够长期存在,靠的不是单纯的暴力威胁。
核心是受害渔民维权成本太高。
今年 8 月,辽宁海警局执法人员在辖区摸排时发现线索,随即抽调全省精干力量成立专案组,从 8 月启动摸排到收网,历时两个月。
通报里对这两个月的描述只有八个字:连续攻坚、细致摸排。
办过这类案件的人都清楚这八个字背后的工作量:查清三个团伙的组织架构,梳理出资人、负责下网标记人员、海上看护人员以及资金分配方式。
区分层级,锁定主犯和底层参与人员,顺着资金流向追查,同时对核心人员、涉案船只开展秘密侦控,这些工作,急不得。
为什么是这片海域?通报里有一句话,我觉得很值得琢磨:“利用交界海域治理要素复杂的特点。”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里属于多方管辖交界区域,各单位有对应的巡航范围、辖区和职责,客观上存在管理缝隙,不法分子专门钻这类管理空隙作案。
三个团伙的头目,通报披露为孙某东、杨某、柴某东。
通报标注信息做了脱敏处理,不用过度猜测,他们的作案方式包含三点:依托过往违法前科形成威慑、虚假下网实现对水域的实际控制、使用暴力恐吓形成胁迫效果。
多重手段叠加,形成了这种海上 “软圈地” 模式。
顺带厘清一个法律概念。严格来说,官方通报使用的是 “恶势力”“涉黑涉恶” 相关表述,和法院最终判决认定的 “黑社会性质组织” 不是同一法律概念,定性标准不一样。
目前案件还在侦办阶段,最终罪名,要以后续司法判决结果为准。这个区分,我觉得比博眼球的标题更加重要。
前面两点已经讲过,第一点我想再多说两句。“犯罪前科带来的社会影响”,这句话读起来有些拗口,但却是真实情况。
把数字摆出来,问题就看得更清楚了,400 余艘渔船受害,涉案金额 600 余万元。粗略估算下来,平均每艘渔船受害金额大约一万五。
还有一组值得留意的数据:查实涉案金额 600 余万元,现场查扣现金 50 余万元,两个数值差距很大。
不法分子收取钱款之后,不会一直放在船上或者家中。我不去猜测资金具体去向,按照常理判断,如果只是短期作案,现金会集中留存;长期实施勒索,钱款大多会被拆分、转移、分配。
400 多条受害渔船,为什么很难联合起来抵制?我觉得不只是不敢,更在于渔民比较分散,渔船大多是一户一条船,各自规划航线、停靠码头,作业区域不固定,渔民之间缺少统一联络渠道。
案子还在侦办,现阶段不宜过早下定论,但我还是想谈一谈自己的看法。
抓人能够解决 “谁实施了犯罪”,却没法从根源回答 “这类乱象为什么能够形成”。这三个团伙能够盘踞一段时间,根源上有三个问题需要持续治理。
第一件是海域作业信息公开问题。海洋不是无主区域,近海捕捞有对应的许可、作业区域、休渔制度,相关规则一直存在。
难点在于,这些规则能不能清晰传递给渔民、方便渔民查询。只要作业水域权责边界模糊,就容易有人冒充管理方,私自收取费用。
反过来,如果作业区域边界公开可查,出现争议能够快速核实,所谓 “网地费” 就没有滋生的空间。这是我认为最需要补齐的一环。
第二件是打消渔民的举证顾虑,有 400 多条船遭受勒索,两个月摸排期间有多少渔民主动报案,通报没有写明,我也不去编造。
海上取证本身难度不小:船只持续移动、人员流动性强,证据不容易固定,今天在这片海域被阻拦,明天渔船就可能停靠别的港口。
想要让渔民愿意站出来反映问题,只留下举报电话远远不够,需要让渔民确信:反映问题有人处置,自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这份信任,靠一件件案件的办理慢慢积累。
第三件是近海渔业的生存压力。
跳出案件本身来看,这类海上乱象的滋生,和近海捕捞的现实压力有关,优质渔场资源有限,油价、冰价、人工、船只维修、船贷成本持续上涨,渔获产量却存在不确定性。
能够稳定占据优质渔场,意味着收入更有保障,这种资源紧张的现状,是客观背景。
只依靠打击抓捕很难根治,还需要完善捕捞配额管理、推进渔场生态修复,引导从业者从 “争抢渔场” 转向 “养护渔场”,这件事周期很长,但属于治本方向。
顺带补充一份公开信息:辽宁省此前印发的《全省公安机关优化营商环境若干举措》里,明确将 “渔霸”“港霸”“海霸” 纳入重点打击清单,海上走私、非法捕捞、海上盗抢同样在打击范围内。
这说明治理思路早已不局限于案发之后再抓捕,而是系统性整治海上营商环境。我认为这个方向是对的。落到渔村渔民身上,好的营商环境就是:出海撒网,不用被迫交钱。
我也不想把这次案件的侦破,描述成一劳永逸的结果。海上执法本身存在客观难点:管辖交界复杂、取证难度大、渔船分散之后追查不易。
这次辽宁海警两个月成功办结案件,说明整套办案方式在持续细化:从线索摸排、内外侦控,梳理团伙架构、追查资金流向,一步步推进,这套办案思路,比抓获几名头目更有长期价值。
最后说句实在话,评判一片海域的治理成效,不只是看通报成果,更要看次年开渔的时候,渔民出海作业能不能安心,渔民出海不再心存顾虑,才代表海面真正清净。
你身边有没有那种 “不交钱就不让你干活” 的不合理规矩?渔村、市场、工地、停车场,不少行业都可能碰到类似情况,欢迎在评论区聊聊,我会认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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