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网·闪电新闻11月17日讯在山东菏泽天和铜业集团的净化车间里,一卷厚度仅12微米的压延铜箔正从轧机上缓缓下线。它比A4纸还薄,用手就能撕碎;可就是这样一层看似普通的金属薄片,却是新能源汽车、手机、智能穿戴设备以及5G基站中不可替代的关键基材。很长一段时间,国内高端铜箔受制于人,如今,这家位于菏泽的企业正用一场持续多年的技术攻关,撕开国外垄断的口子。
薄如纸,却卡住多条高端产业链
高端铜箔究竟难在哪?先看它的“薄”。12微米,约是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再看它的“用”。山东华源铜业有限公司技术科技术工程师王悦介绍,这款产品掉粉率低,黑化涂层是功能层,可用于蚀刻线路,应用于汽车电子、消费类电子以及精密医疗器械等行业。用黑化铜箔制作的线路板可应用到手机上;高耐蚀黑化压延铜箔制作的线路板还能折叠、耐弯折,因此可应用到智能穿戴产品上。
需求端也在快速增长。山东华源铜业有限公司市场部业务经理刘宇霄说,新能源汽车增长较快,每年有10%到15%的增长率,铜箔主要集成在电池表面用于信号传输,目前压延铜箔年需求量近2万吨。
但把时间拨回十几年前,这种高端材料却长期被国外企业垄断。刘宇霄回忆,2010年之前,我国铜箔全部需要进口。广东一家客户当时采购日本产品,每月需求100多吨,但日本客户每月只提供5到10吨,完全解决不了客户的问题,限制了客户发展。一个客户的困局,折射的是整条产业链的被动。
没有现成答案:一个pH指标摸索一年
天和铜业集团的前身是菏泽广源铜带厂,从事精密铜带研发已有四十多年。面对高端铜箔受制于人的局面,2012年,企业决定向这一高端领域发起冲击。可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连串“不知道”。
“当时最大的困难是国内没有这款产品。从认知上来说,只知道国外有,只知道它的理化性能等各方面情况,但具体怎么做出来不知道。”山东华源铜业有限公司副厂长张冒奇说,配方比例需要控制,工艺参数也需要一步一步摸索,比如温度、pH、浓度,以及细微操作、辊隙电流、电流密度控制等,都需要一步步试。
没有现成答案,他们就一个个去试。仅仅是pH这一个指标,就整整摸索了一年。研发突破只是第一道关,真正难的是从“做出来”走向“批量造”。如何量产,设备又成了难题。
上亿元设备买不来,联合攻关反向破解
“这台设备是我们的十八辊轧机,最终的超薄产品可在这台轧机上产出。”张冒奇说,最初为了突破超薄技术,企业和日本一家企业沟通过,但对方因技术封锁等各方面原因,当时提供的供货价大概一亿元以上。
一亿元以上的设备报价,意味着终端产品很难在市场上形成竞争力,更意味着企业后续发展会被设备成本拖住。买不来,就联合攻关;受制于人,就把链条一点点补起来。最终,企业决定联合意大利一家设备商进行联合研发,把工艺需求和技术参数反向输入到装备改进中。
“每一个参数调整都需要跟着设备改进一步步来,也有上千次改进。”张冒奇说,经过大概一年到一年半时间,外方工程师和现场技术人员双方配合调试,最终拿出了目标厚度的产品,相当于国内首台套。上千次调试,换来的是微米级突破,也是装备与工艺的同步突围。
从6微米到70微米,单点突破带动链式生长
如今,经过将近20年的持续研发,企业先后投入8亿元,已经能够生产6微米到70微米的全产业链高端铜箔,为国内高端产业自主发展打下坚实基础。眼下,依托天和铜业集团的发展优势,菏泽当地正规划建设铜基新材料产业园,以天和铜业为龙头,招引上下游企业,预计2030年底实现营收120亿元。
牡丹区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副区长、吴店镇党委书记田坤阳表示,产业园的产业定位是高端商品制造、新能源、新材料、新一代信息技术,把天和铜业作为头部企业、链长企业,发挥它的作用,是工作的重点。下一步要聚力延链补链强链,不断激发企业创新发展活力。
记者观察
一张薄箔,曾被垄断几十年;上千次调试,换来微米级自主。高端铜箔的突围说明,材料领域的“卡脖子”,最终要靠车间里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死磕来解开。它难的不只是配方和工艺,还有装备、量产稳定性和产业链协同。薄的是铜箔,厚的是制造底气。产业园投产,不只是一个项目落地,更是把单点突破变成链式协同。期待这张12微米的“手撕铜箔”,成为山东制造业版图上又一块闪亮的拼图。
闪电新闻记者 聂秀向 刘银春 通讯员 王豪杰 温晴 张留玉 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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