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投研资讯
(来源:上银基金管理有限公司)
公元9世纪,波斯南部,Dārā Bijard山脉。
国王、大臣、使者齐聚在山脚下,焦灼地等待着。今天,是取药的日子。
工人从岩洞深处捧出来的,是一团黑色、黏稠、散发着怪味的物质。阿拉伯医学称它 mūmiyāʾ。
它能接骨,能止血,能治溃疡。它只供国王享用,价格一度高过同等重量的宝石。
一千两百年后,这团东西铺在了你家楼下的马路上。
按吨卖。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第一章
教科书告诉我们,沥青是铺路材料。但教科书很少告诉你,在成为“铺路货”之前,它按重量和宝石比价。
Dioscorides在《药物论》里给沥青列了一长串用途:消炎、止咳、治蛇咬、敷痛风。Pliny《自然历史》说它能治白内障和麻风。Galen《论简单药物的能力》里说可以用来制作“蛮族止血膏”。
在古代地中海世界,沥青是药柜里的硬通货,身价按克算,对标的是宝石。
真正荒诞的转折发生在12世纪。欧洲译者把阿拉伯语里的mūmiyāʾ(药用沥青)误译成了“木乃伊”。他们开始把真正的埃及木乃伊磨成粉,用来治头痛、癫痫、内出血。
药用沥青的需求,就这样被木乃伊粉替代了数百年。一个错别字,让一种商品被另一种商品顶替,而且顶了数百年。直到1924年,Merck的价目表上,那个条目还在。
mūmiyāʾ被译错之后,需求从药用沥青偏移到了木乃伊粉,沥青在这一支需求里被整个替换掉了。药用沥青的需求盘子缩小了、结构变了,但它的价格锚没有变。仍然按稀缺资源定价,仍然对标宝石。
真正让沥青定价逻辑变动的,是几百年后石油工业的规模化生产。错译只是让沥青丢掉了一支需求;规模化,才让它丢掉了稀缺溢价本身。
第二章
沥青从“比宝石贵”跌落为“廉价的铺路材料”,转折点在1902年。
这一年,美国炼厂开始大规模从石油蒸馏中提取沥青。天然沥青被石油沥青替代,价格断崖式下跌。
但真正终结沥青稀缺溢价的,是沥青变成了炼厂的副产物。原油精炼规模化之后,减压渣油需要找地方消化,炼厂只关心渣油往哪里去。铺路是最大的出口。
于是沥青的定价锚点彻底切换:从自然资源的属性,切换到原油副产品的定位。它不再按克卖,而是按吨卖。这是一次定价权转移。规模生产用供给侧的暴力扩张,终结了稀缺溢价。
第三章
今年以来,受原油价格持续走高的成本端驱动,沥青价格大幅攀升。9月21日,沥青期货结算价突破5870元/吨,创下近13年以来的最高位;当日现货价格达6300元/吨,年内涨幅高达103%。
然而,如果仔细拆解沥青的基本面,会发现一个颇为矛盾的局面:成本端强势推涨,但基本面整体走弱。
供给端:低开工、低产量、低进口
今年沥青的生产端整体处于收缩状态。开工率方面,除年初第四周短暂高于20%外,其余大部分时间平均开工率不足20%,明显低于过去几年的季节性水平。企业生产积极性不高,供给端整体疲软。产量受开工率低迷拖累,累计同比显著下滑。进口规模同样走低,海外补充力度有限,进一步收窄了供给端的弹性空间。
库存端:先累后去,去库节奏为价格提供支撑
今年沥青库存呈现典型的“先高后低”走势。5月7日,沥青厂家库存触及近三年最高值81万吨,随后进入快速去化通道。截至11月5日,库存累计减少50.1万吨。9月库存水平较同期明显偏低,这大大降低了期货价格上行的阻力。从节奏上看,市场已进入主动去库存阶段,对价格形成一定支撑。
需求端:内需偏弱,出口对冲。
需求端整体走弱,但呈现结构性分化。沥青主要的下游是道路建设。今年1—9月,公路建设投资累计同比下降10.66%;1—8月基础设施投资同比下降4.0%,道路运输业投资同比下降8.0%。资金端投入受限是核心约束。此外,今年受厄尔尼诺影响,7—8月南方地区降水量偏多,对道路施工进度形成明显扰动。建筑性沥青方面,受房地产销售和开工低迷拖累,亦未表现出明显增量。内需实际消费量同比偏弱。
不过,出口端的强劲表现部分对冲了内需疲软。今年8月、9月沥青出口数量分别超过21.1万吨、21.2万吨,同比增长165.8%、161.9%,成为需求端为数不多的亮点。
综合来看,今年沥青市场呈现出“低库存、低需求、低供给”的三低格局。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基本面并不支持价格大幅上行。但今年沥青的定价逻辑发生了切换。不同于2021年大基建需求高涨拉动沥青价格高企。
今年以来,成本端原油价格高企占据了市场定价的主导地位,供需基本面的影响被显著弱化。换言之,这轮上涨的本质是“原油涨,沥青跟”,而非沥青自身供需驱动。
沥青还是那个沥青。变的,是每一轮里决定它价格的东西。
从波斯岩洞里比宝石还贵的“神药”,到每吨几千元的铺路材料,再到今天创出新高的期货品种。
沥青的身价浮沉,从来不是因为它本身变了,而是因为每一轮里,给它定价的那只手换了。
留言有礼
今年推动沥青价格大幅攀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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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Bouras-Vallianatos, P., & Käs, F. (2024). Treating with minerals in the Middle Ages: the rare substance mūmiyāʾ (pitch-asphalt) and its medicinal uses in Byzantium. Medical History, 68(3), 223–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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