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业是很多人都避之不及的行业,然而在河北雄县的米北庄,却靠着做“死人生意”占据着全国殡葬用品的半壁江山。
这个小村庄非常不起眼,但是在这里的殡葬一条街上,却聚集着500多家殡葬用品店。
每天各类寿衣、花圈、冥币、骨灰盒发往全国各地,这样一个小小的村庄,靠着殡葬业一年的产值高达11亿元。
很多人称米北庄是“地下华尔街”,店铺里摆放着种类繁多的丧葬用品,仿佛在印证着另一个世界的繁荣。
有很多人都说殡葬业是暴利,但他们也深知这份钱不是谁都能挣到的。
在这个靠做“死人生意”的村庄,究竟是如何做出十多亿元的产值?
在中国人传统的忌讳和做生意之间,米北庄的人又是如何平衡这些的?
彩纸叠出的400年
米北庄几乎家家户户都从事殡葬业,并不是看准了这一行背后的利益,而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早在400多年前,米北庄就流传着一种扎纸花的技艺。
村里现在仍有老人记得祖上传下来的扎花工序:先把各色的彩纸裁剪成花瓣的形状,然后再用铁丝一层一层叠出花朵。
早先的纸花是插在头上的头饰,后来才慢慢用到婚丧嫁娶的仪式里。
虽然这门手艺听起来简单易做,但要做的好看做的快速,还是需要一定的经验和技巧。
家住米北庄的冯海通,从小就是在父母做纸扎花的环境下长大的。
那时父母晚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做一晚纸扎花,第二天父亲骑着他的那辆解放牌自行车,驮着一大箱纸花到集市上去卖。
那时谁也没有想到,这点补贴家用的小手艺,后来会做成全国都家喻户晓的大产业。
1983年,镇上建起了全国最大的纸花交易市场,逐渐的全国各地的客商便专门坐火车来这里采购纸花。
随着纸花卖的越来越好,有头脑的村民就琢磨着开始制作其他与殡葬相关的品类。
一开始从寿衣、花圈、骨灰盒、纸扎模型做起,慢慢的与殡葬相关的品类越做越多,甚至超过了上万种。
2000年,纸花交易市场的销量越来越大,于是米北村又集资建起了这条殡葬一条街,把一些商户引了过来。
在米北庄,几乎家家户户都从事殡葬业,他们将家里的土地承包给别人耕种,村民则在自家后院制作纸货。
与许多地方年轻人选择外出务工不同,米北庄的年轻人都选择留在这里和家人一起做纸货销售。
在米北庄殡葬不再是人人避讳的话题,而是大家认认真真当作生意来做的立身之本。
货车堵满的1公里
米北庄的丧葬一条街,全长差不多一公里左右,街道两侧分布着上百家从事殡葬业的店铺。
加上村里其他地方独立经营的商户,整个米北庄从事殡葬业的商户就有500多户。
每逢清明节前夕,全国各地的批发商汇集于此,物流货车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卷起的尘土让人睁不开眼。
这条街被大家叫作“地下华尔街”,流通的商品都是给另一个世界“消费”的。
这里随处可以制成世界各地货币的冥币,还有一米多高的中式庭院、各类名烟名酒和豪车,还有“国际地府”的房产证、驾驶证。
这条街不仅殡葬用品的品类最齐全,还可以支持客户的个性化定制。
市场入口处的店铺老板冯子川说:“只要日常生活中有的,这里就有殡葬版的。”
许多第一次来这条街的人难免发怵,随处可见的花圈和纸扎人,不免让人感到不适。
米北庄的村民却觉得再寻常不过,这些他们亲手制作的纸货,就跟其他商店里卖的商品没有两样。
有的店家把外形精巧的骨灰盒摆在办公桌上当收纳盒,有的为了试新冰棺的制冷效果,干脆冰镇一个西瓜,忙累了的工人铺上一件孝服就席地而睡。
每个人都对眼前这些让人生畏的商品习以为常,这里也许是中国最不忌讳死亡的地方。
渐渐的米北庄殡葬一条街的名气越来越大,有些好奇的人都想来一探究竟。
有些自媒体博主甚至把探秘殡葬一条街作为流量密码,但对这些专程来拍摄的博主,米北庄的村民都会客气的婉拒。
虽然他们做“死人生意”从不避讳死亡,但他们觉得这样一个特殊的行业,还是需要一些敬畏之心的。
这条街道清明节前夕热闹无比,然而每天中午一过整条街便冷寂下来,大部分店铺都会陆续关门回家。
“晚上大家就各回各家了,没人在这儿住。”米北庄当地人都把这条街叫作“鬼街”。
暴利传闻里的账本
根据行业的一些相关报道统计,全国九成的丧葬用品都来自米北庄,这里几乎垄断了这个行业的市场。
在外行人看来,丧葬行业是个一本万利的暴利行业。
然而对于米北庄的村民来说,他们却只赚了一份辛苦钱,水涨船高的费用都流去了其他渠道。
就拿骨灰盒来说,从米北庄批发出去的骨灰盒价格多在200—400元左右。
就是这样价位的骨灰盒进了大城市的殡仪馆,售价至少涨五倍到十倍,有个甚至能卖到上万元。
销量最大的冥币售价也令人咋舌,从米北庄批发的冥币100张才不到一元钱,而同样的商品被经销商放在亚马逊网站上,仅仅10张冥币却可以卖到近10美元。
虽然这些殡葬用品最终都卖出了天价,但是作为销售最前端的米北庄村民来说,他们只能赚到几块钱甚至几毛钱的手工费。
利润的大头被终端的经销商赚走,处在源头生产端的村民,始终是薄利多销。
村民们大多挣的都是辛苦费,靠着一剪刀一剪刀做出来的手艺钱。
随着米北庄的生意越做越大,到2020年左右,全村的年产值达到了惊人的11亿元。
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靠着祖上400年传下来的手艺,养活了村里两三万人。
新规矩面前的转身
然而随着近些年来新的殡葬规定,米北庄的殡葬生意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全国上下开始提倡文明祭扫,严禁焚烧祭品和纸货,让一直做纸花的米北庄村民犯了难。
这对靠纸花纸钱起家的米北庄来说,这相当于砍掉了老本行的根。
随着殡葬新规的推行,殡葬用品的需求锐减,曾经热闹的殡葬一条街逐渐有三分之一的商家关了店。
曾经人挤人、家家没存货的专业市场,如今走在街上冷冷清清。
有些不肯放弃的商家开始研究如何借助电商的力量挽回销售量,于是一些殡葬用品直播间也悄然兴起。
2019年,米北庄商户在1688平台开设的网店将近120家,占线上殡葬用品商家的四成。
米北庄也在自救,有人做电子花圈,插电能亮还能反复用,不用焚烧不冒烟;
有人搞起共享花圈租赁,按天收费;
有90后接班人穿着寿衣开直播,把这门“死人生意”做出了新花样;
还有人把冥币卖到了亚马逊。
厚养薄葬的观念越来越普及,身后事不必铺张,这个方向谁也拦不住。
米北庄用400年证明了一件事:在中国,任何一个被认为不上台面的行当,只要有市场需求、有手艺传承、有商业头脑,都能做成大产业。
如今时代往前走了一大步,这个村子也到了必须抉择的路口。
是守着老本行等风来,还是主动转身另辟蹊径,答案不在别处,就在那些还坚持开着门的店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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