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A股市场波动比较大,市场对于长期资金能够让A股市场更具韧性的讨论比较多。A股为什么波动大?一个常见的归因是散户太多、投机太重。这个解释流传很广,但解释不了一个现象:过去十年A股机构化明显提高,公募权益规模已经增至10万亿以上,社保、年金、险资持仓同步扩张,波动依然还维持在相对的高位。
矛盾出在另一个地方。市场缺的不是机构,更需要的是在下跌过程中还敢加仓的真正的长线机构。
财达证券11月13日的报告提供了一个观察视角。理财、信托、私募资管、商业保险四类机构管理规模已逾110万亿元,但四类合计权益仓位只有9.07%,长期待入市资金体量接近5万亿元。拆开看,理财35.37万亿元存续规模里权益仅占1.8%,增量几乎全部流向债市;信托权益长期停在3%到4%;私募资管年内增量约65%流向混合类;只有险资是真金白银加仓的力量。
报告的判断是:理财与信托并非短期择时,而是负债端对回撤零容忍的必然选择,形成对股市的事实性挤出。
钱多不等于长钱多,规模大不等于能承受波动。对回撤缺乏容忍度的资金,哪怕规模上百万亿,在下跌时也只能是卖方。A股的资金结构问题,更准确的描述是能承受波动的钱少、不能承受波动的钱多。
我的判断是,想长投与能长投之间其实隔着一道墙,这道墙由三层约束构成。第一层在负债端,负债性质决定了这些资金对波动的容忍度天然偏低。第二层在会计与考核,偿付能力、考核机制、会计准则三者相互联动,单一环节的优化很难破解制度带来的行为约束,即便管理层认同长期价值,也很难承受季度账面亏损带来的经营压力。第三层在投资者行为。
2026年三季度A股回调,五家A股上市险企单季合计归母净亏损408亿元,而上年同期是盈利2478亿元;同一张报表上,保险服务收入全线正增长,中国平安、中国太保、中国人寿的营运利润同比分别增长8.3%、5.6%、15.8%。承保主业稳健,投资端却在利润表上留下深痕。
投资者行为方面,晨星《Mind the Gap》的判断是,中国市场每年的投资者行为损耗约3个百分点,是成熟市场的1到2倍。2026年中报首次强制披露盈利投资者占比,把这个差距摊开了。国泰海通证券统计,截至6月30日,全市场主动权益基金近一年盈利投资者占比79.66%,而主动权益基金近五年的投资者回报率却是-6.61%。
两个数字并置,指向一条规律:短期看,在牛市时候多数人账户是红的,但长期下来多数人跑输净值。波动越高,持有人越容易在错误时点做出错误决定,把本可以属于他们的收益让渡出去。
当然,把波动放大的力量是多重的,不只是主动卖出,也包括被动卖出。A股波动偏高的深层机制,是大量资金在下跌时被动卖出,而不是主动看空。基金赎回是一条典型链条。三季度主动权益基金净赎回929.52亿份,而据中信建投测算,二季度市场处于高点时净赎回约2341亿份。高点赎回多、低点赎回少,可对基金经理而言,都不是主动决策,而是流动性应对。同时,杠杆资金是另一个加速器,下跌触发追加担保,追加不上就强平,强平又制造新的下跌。
负债刚性、考核短周期、申赎被动、杠杆强平,这四股力量都在同一个方向上做功。不是有人在下跌时恶意做空,而是有大量资金在下跌时没有选择。
乐观的一面是,A股的韧性已经在生长。第一个变化是股东回报开始超过融资需求。2026年1至10月,A股现金分红约1.9万亿元,股份回购1345亿元,两项合计约2.1万亿元;同期IPO及再融资合计7778亿元,分红回购规模是融资端的2.7倍。当一家公司每年稳定分出现金,长期资金就有了可以定价的现金流,定价基础从交易行为变成持有拿分红,这类资金在下跌时的行为会完全不同。
第二个变化是长周期考核开始从文件走进报表。国有险企五年期考核权重占20%、当年度降至30%,意味着管理层面对单季浮亏时有制度空间不做被动减仓,险资股票配置占比连续多个季度上行,这是把权益当长期资产而非交易头寸的会计表达。
第三个变化在产品端。2026年中报首度强制披露盈利投资者占比,信息披露的刻度从基金净值移到了持有人身上。销售机构赎旧买新的模式难以为继,投顾化转型会加速。
把这些线索收拢,可以做出三个判断。
第一,判断A股是否在变稳,不要只看指数涨跌,要看回撤深度与修复速度。2025年沪深300最大回撤10.49%,是近五年最浅的一次,这是可跟踪的改善信号。
第二,理解自己持有产品的波动来源,比挑选产品更重要。选择与自己承受力匹配的波动,比追求更高的预期收益更能改善实际结果。
第三,把长钱理解为一种能力,而不是一种期限。账面上放满三年不算长钱,在市场下跌20%时还敢继续持有甚至加仓,才算。
A股的韧性,正在从制度层面一点点被加强。分红回购超过融资、长周期考核落地、险资连续加仓,这些是可验证的事实。但韧性的最后一公里,不在政策文件里,而在每一笔资金面对下跌时的选择里。当越来越多的钱不需要在下跌时卖出,A股才具备了不靠救市也能站稳的能力与韧性。
方向已清晰了,剩下的需要时间不断验证。
风险提示:本文为公开数据与产业逻辑分析,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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