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先生,您确定不需要看一下最后一笔交易上的附言吗?”
银行柜员小姐姐的声音很甜,带着职业化的礼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同情。
我正准备签名的手顿住了,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头:“附言?”
“是的,就是三年前,您转给您外甥余宇的那笔五万五千块钱。”她轻声提醒道,似乎怕声音大了会刺痛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笔钱,像一根扎了三年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三年前,我亲姐姐余丽带着她儿子余宇找到我,声泪俱下,说余宇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要是还不上,就要被人打断腿。
我当时刚和思雨结婚不久,手里有些积蓄,准备用来做理财。
看着姐姐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还有那个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外甥,我心软了。
思雨劝过我,说亲兄弟明算账,这么大一笔钱,最好打个欠条。
可姐姐一听就炸了毛,指着我的鼻子骂:“余俊贤,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你亲姐姐,小宇是你亲外甥!我们还能坑你不成?就为了五万多块钱,你就要跟我写欠条?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最后,在老妈一个接一个的电话轰炸下,我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五万五,不多不少。
当时余宇还信誓旦旦地说:“舅舅,你放心,这钱算我借的,等我翻身了,连本带利还给你!”
这一等,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余宇没提过一个“还”字,姐姐也没提过。
他们就像得了集体失忆症,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而我,因为是长辈,是舅舅,总觉得主动开口要钱,面子上挂不住,也怕伤了亲戚间的和气。
可这三年,我过得并不舒心。
尤其是看着余宇在朋友圈里换了一辆又一辆车,从本田换到宝马,今天去三亚冲浪,明天去西藏看雪山,我心里就堵得慌。
我不是没暗示过。
有一回家庭聚会上,我开玩笑似的说:“小宇现在出息了,开宝马,住大房,比我这个当舅舅的强多了。”
当时一桌子人都在,姐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自然,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我碗里:“俊贤,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小宇再有出息,那也是你外甥。他能有今天,还不是多亏了你这个舅舅当初帮衬。”
她一句话,就把“借钱”偷换概念成了“帮衬”。
余宇也顺势举起酒杯:“就是!舅舅,这杯我敬你!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他绝口不提还钱的事,反而摆出一副“以后我罩着你”的姿态。
我气得差点把筷子掰断,但看着我爸妈期待的眼神,还是把那口恶气咽了回去。
今天来银行,是因为我的银行卡磁条坏了,过来换张新卡。
我没想到,柜员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看着她同情的眼神,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还是……看一下吧。”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柜员点点头,很快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交易凭证,用笔尖指着最后一栏。
我的目光落了上去。
转账时间、金额、收款人,都对得上。
而在那串数字下面,附言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小字。
那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瞳孔上。
“傻舅舅的钱到手,五万五,先买个新手机庆祝下。”
轰的一声,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我攥紧了手里的凭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薄薄的纸被我捏得不成样子。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心软的亲人,不是雪中送炭的舅舅。
我只是个……傻子。
一个可以随意拿捏、欺骗、嘲弄的傻子。
这三年来,我为他们找了无数个借口,什么他们可能忘了,什么他们手头紧,什么他们有自己的难处……
现在看来,那些借口,每一个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柜员小姐姐的声音把我从滔天的愤怒中拉了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抬起头,对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谢谢你。”
我让她把这张凭证复印了一份,然后拿着那张复印件,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银行。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眼睛生疼。
我把那张纸翻来覆覆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
我掏出手机,点开家族群。
里面正聊得火热。
姐姐余丽发了一张照片,是余宇新提的一辆奥迪A6,配文是:“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妈妈为你骄傲!”
下面一堆亲戚在点赞恭维。
“小宇真厉害啊!”
“这车得小五十万吧?年轻有为!”
我爸妈更是直接在群里发了个两百块的大红包,留言道:“我们家小宇最棒!”
没有人记得,这个“有出息”的外甥,开着五十万的豪车,却还欠着我这个“傻舅舅”五万五千块钱。
我看着群里那些喜气洋洋的祝福,和我手里那张冰冷的附言,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愤怒,从心底里翻涌上来。
我没有在群里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张附言照片,拍了下来,存进了手机相册。
然后,我给姐姐发了条微信。
“姐,在吗?”
几乎是秒回。
余丽:“怎么了俊贤?是不是看到小宇提新车了?你这个当舅舅的,不得表示表示?”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她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我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我一字一句地打道:“小宇那五万五千块,什么时候还?”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一条语音弹了出来,是我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和稀泥的腔调。
“俊贤啊,你怎么回事啊?为那么点钱,跟你姐和你外甥计较?你一个当舅舅的,帮衬一下外甥不是应该的吗?你姐养个孩子也不容易……”
我没有听完,直接把语音关了。
我知道,这又是姐姐惯用的伎俩,一提到钱,就把我妈推出来当挡箭牌。
我闭上眼,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感觉无比疲惫。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小到大,只要我和姐姐有任何矛盾,爸妈永远都站在她那边。
他们总说,你是弟弟,是男人,就该让着姐姐。
我让了三十多年。
让出了我的零食,我的玩具,我的升学名额,我工作后的第一笔工资……
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亲情和睦。
现在我才明白,我的忍让,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
在他们眼里,我余俊贤的付出,是天经地义的。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思雨的电话。
“喂,老公,卡换好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思雨温柔的声音。
听到她的声音,我心里翻涌的戾气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换好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思雨,你……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思雨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看着手里的那张复印件,眼神一点点变冷,“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今晚,是该做个了断了。
我不想再当那个任人宰割的“傻舅”了。
02
回到家,思雨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
看到我回来,她笑着迎上来,接过我的公文包:“回来啦,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饭桌上,她看出我情绪不高,不停地给我夹菜,轻声细语地问我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我摇摇头,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三年前,思雨就提醒过我,说我那个姐姐和外甥,看着就不怎么靠谱,让我留个心眼。
当时我还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甚至觉得她有些不近人情。
现在想来,是我自己太天真,太愚蠢。
思雨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真心为我着想的人。
吃完饭,思雨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将那张复印件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平铺在茶几上。
那行字,在灯光下,依旧刺眼得让我心脏抽痛。
思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我凝重的表情,在我身边坐下,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张纸。
“这是……银行凭证?”她有些疑惑地问。
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美丽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意思?‘傻舅的钱到手’?这是小宇写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气愤。
我点了点头,把今天在银行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听完后,思雨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俊贤,我们当初是出于好心帮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羞辱你!”
她一把抢过那张纸,就要撕掉,“太过分了!这家人简直就是一群白眼狼!”
我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别撕,留着,这是证据。”
思雨愣住了,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俊贤,你……你想做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思雨,这三年,我们帮衬他们的还少吗?”
我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小宇上大学,学费是我交的。他们说男孩子在外面不能穷酸,生活费也是我月月打。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托关系、送礼,花了我快十万,才把他塞进一个还不错的单位。”
“前几年,姐姐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首付不够,我们拿出了准备买车的钱,给了她二十万。这笔钱,她也从来没提过还。”
“我爸妈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每个月的养老费我一分不少,逢年过节大包小包地往回拿。可他们呢?心里眼里只有我姐和外甥,我这个儿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会走路的提款机。”
我说得越多,心就越冷。
这些年,我到底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可我得到了什么?
一句“傻舅”。
思雨默默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我,声音哽咽:“俊贤,我知道你委屈。是我不好,我早就该劝你跟他们划清界限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不怪你,是我自己傻。我总觉得,血浓于水,亲情是最重要的。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根本不配谈亲情。”
我推开她,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思雨,我决定了,这笔钱,我必须要回来。不仅仅是这五万五,还有这些年,我所有不该花的钱,我都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思雨看着我,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得到妻子的支持,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我拿出手机,先是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相关的法律条文。
虽然没有欠条,但银行的转账记录和那句关键的附言,足以构成法律上的借贷关系。
然后,我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开始一笔一笔地回忆和记录这些年我为他们花的钱。
从学费到生活费,从找工作的花费到房子的首付,每一笔,我都尽可能地回忆起具体的时间和金额。
思an雨就在旁边帮我一起想,有时候她比我还清楚。
“我记得,有一年妈过生日,你姐说要给她买个金镯子,钱不够,从你这拿了两万。”
“还有,小宇刚工作那会儿,说要买个好点的电脑,也是你出的钱,一万二。”
“对了对了,他们家那台空调,也是我们买的……”
我们两个人,就像在拼凑一幅破碎的拼图,拼图的名字,叫做《我的冤大头岁月》。
越是回忆,就越是心惊。
不知不觉,备忘录上的条目已经列了长长的一串。
我们粗略地算了一下,不算那五万五,这些年,我零零总总花在他们身上的钱,竟然高达四十多万!
四十多万!
我和思雨看着这个数字,都沉默了。
这笔钱,足够我们在二线城市再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而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它“帮衬”给了一群白眼狼。
“俊贤……”思雨的声音有些颤抖,“四十多万……他们……他们会还吗?”
我冷笑一声:“他们当然不会主动还。所以,我要让他们不得不还。”
那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
我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直接撕破脸?不行。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肯定会撒泼耍赖,甚至会倒打一耙,说我无情无义。
我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让他们无法抵赖,无法逃避的时机。
第二天上班,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姐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按了静音,没接。
很快,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俊贤!你怎么不接你姐电话?你到底想干什么!为那点钱,你就要跟你亲姐姐断绝关系吗?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妈的声音又急又气。
我平静地听着,等她吼完了,才淡淡地开口:“妈,那不是一点钱,是五万五。而且,那是我和思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
“什么血汗钱!你不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敲敲电脑吗?能有多辛苦?你姐拉扯小宇多不容易,你帮她一下怎么了?”
“妈,我帮得还少吗?”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些年,我帮了他们多少,你们心里没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半晌,我妈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俊贤,妈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可那毕竟是你亲姐姐,亲外甥。一家人,别把钱看得那么重。这事就算了,啊?别再提了,伤感情。”
“算了?”我冷笑起来,“妈,如果是你辛辛苦苦攒了五万块钱,被人骗走了,还要被人在背后骂傻子,你也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什么傻子!谁骂你了?”我妈的声调又高了起来。
我知道,我姐肯定没把那句附言的事告诉我妈。
我也没打算现在就揭穿。
“没什么。”我淡淡地说,“妈,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们就别管了。”
说完,不顾我妈在电话那头的叫喊,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家里的那场暴风雨,已经开始酝酿了。
而我,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下午,姐姐又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中心思想就一个:我这个弟弟太让她寒心了,为了点钱六亲不认。
我一条都没回。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打印店,将我整理好的那份长达两页的“账单”,打印了十份。
看着那白纸黑字上触目惊心的数字,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演一场大戏。
只是这一次,剧本,由我来写。
03
果然,暴风雨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楼下,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宝马。
我姐余丽,穿着一身名牌,化着精致的妆容,靠在车门上,一见到我,立刻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过来。
“余俊贤,你可真行啊!长本事了是吧?连我跟你妈的电话都敢挂了!”她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声音尖利,引得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
我不想在公司门口跟她闹,平淡地看了她一眼,绕过她就要往大楼里走。
“你给我站住!”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我皱起眉头,甩开她的手,声音冷了下来:“这里是公司,你有什么事,我们换个地方说。”
“换地方?我怕你又跑了!”她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我问你,那五万五千块钱,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外甥刚提了新车,你就眼红了是不是?跑来问他还钱,你安的什么心?”
她的话,无耻得让我发笑。
“我眼红?”我气笑了,“姐,你搞清楚,那笔钱是借的,不是给的。借钱还钱,天经地义,这跟我安的什么心有关系吗?”
“什么借钱!当初说得好好的,是你帮衬小宇的!现在倒成借钱了?余俊贤,你这人怎么这么会算计?是不是苏思雨那个女人在你耳边吹风了?我就知道,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连姐姐都不要了!”
她三言两语,就把脏水泼到了思雨身上。
这是她的惯用伎俩,只要我们姐弟有矛盾,她就把思雨拉出来当靶子,说她是挑拨离间的恶媳妇。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你闭嘴!这件事跟思雨没关系,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
“我们过分?”余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怎么过分了?你外甥出息了,给你长脸了,你不高兴,反倒来捅刀子,你还有没有点当舅舅的样子!”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不是羞愧,是愤怒。
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压低声音道:“我最后说一遍,把钱还我。否则,别怪我不念姐弟情分。”
说完,我转身就走。
“余俊贤你这个白眼狼!”她在背后尖叫,“你给我等着!我让你好看!”
我头也没回地进了公司大楼。
一整天,我的心情都糟糕到了极点。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晚上回到家,一打开门,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客厅里灯火通明,我爸妈、我姐,还有我那个“出息”了的外甥余宇,齐刷刷地坐在我家的沙发上。
每个人都板着一张脸,像是来参加三堂会审。
思雨系着围裙,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受了委屈。
看到我回来,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他们……他们来了很久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后,我换好鞋,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沙发上的每一个人。
“都在呢?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通知了。”我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妈一见我这个态度,立马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仇人!你看看你把我们急成什么样了!”
我爸也沉着脸,敲了敲桌子:“俊贤,坐下!有什么话好好说。一家人,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我没坐,只是看着我姐余丽:“是你把他们叫来的?”
余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一副懒得跟我说话的样子。
倒是余宇,翘着二郎腿,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我,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舅舅,你这是干嘛呀?为了五万多块钱,至于把全家人都搞得鸡犬不宁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公司要破产了,急等着用这笔钱救命呢。”
他的话里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好像我开口要回本该属于我的钱,是一件多么小气、多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凉薄的脸,突然觉得很可悲。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茶几前,将我昨天打印好的那份“账单”,不,应该叫“恩情清单”,拿了出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清单,一份一份地,摆在了他们每个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我妈拿起一张,疑惑地问。
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俊贤,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爸和我姐也拿起了清单,表情从不屑,到震惊,再到愤怒,精彩纷呈。
只有余宇,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没伸手去拿那张纸。
“什么意思?”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意思就是,我不想再当冤大头了。”
“你胡说八道!”余丽反应最快,她猛地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尖叫起来,“这些都是你自愿给的!凭什么现在拿出来算账?余俊贤,你这是敲诈!”
“敲诈?”我笑了,“姐,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上面哪一笔,不是你哭着喊着跟我‘借’的?哪一笔,不是你说‘以后一定还’的?”
“我……”她一时语塞。
我妈看不下去了,开始打圆场:“俊贤,别这样。你姐当时也是有困难,你帮她不是应该的吗?都是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妈,正因为是一家人,才不能成为被无限索取的理由。”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这上面,林林总总,加起来四十三万七千块。我今天也不跟你们多要,把这笔钱还了,再加上小宇借的那五万五,一共四十九万两千。我们一笔勾销,以后还是亲人。”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响了。
“四十九万?!”余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钱给你!”
“你没有吗?”我看向余宇,“小宇不是刚提了辆五十万的奥迪吗?把车卖了,不就够了?”
“你凭什么动我的车!”余宇终于不玩手机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怒视着我,“那是我自己挣钱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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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挣的?”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那月薪一万的工作,是我托关系找的。你那创业失败欠的债,是我拿钱填的。你现在跟我说,车是你自己挣钱买的?余宇,你的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
“你!”余宇被我堵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我妈压抑的哭泣声。
“造孽啊……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爸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说:“俊贤,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就算你姐你外甥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这简直就是要把我们这个家给拆了!”
看,又是这样。
千错万错,永远都是我的错。
我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被他们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给消磨殆尽了。
我累了,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争辩了。
我看着他们,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爸,妈,姐,还有小宇。”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看不到钱。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拉起思雨的手:“我们出去吃饭。”
“站住!”余丽在我身后咆哮,“余俊贤,你要是敢走,就永远别认我这个姐姐!”
我脚步未停,只是在门口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随你。”
说完,我带着思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里面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我姐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而我的心,却strangely平静。
我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
那座用我三十多年的忍让和付出去维系的,所谓“亲情”的空中楼阁。
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04
我和思雨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我夹菜,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回到家楼下,我让她先上去,自己想在车里静一静。
夜色如墨,我点燃一根烟,看着猩红的火光在指间明灭。
手机疯狂地震动着,是各种亲戚打来的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姐姐在我家的“三堂会审”失败后,立刻发动了“舆论攻势”,把我塑造成了一个为了钱六亲不认、不孝不悌的混蛋。
我没有接任何一个电话,直接开了静音。
任由那些所谓的“家人”在电话那头狂吠。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推门下车。
电梯里,我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面容疲惫,眼神却异常清亮。
我知道,从我把那份清单拍在桌子上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已经无法避免了。
他们不会还钱的。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一定是道德绑架和集体施压。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家族群里就炸开了锅。
最先发难的是我大舅。
他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语音,痛心疾首地控诉我:“俊贤啊,你怎么这么糊涂!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怎么能为了点钱,这么伤他们的心?你姐从小就让着你,现在她有困难了,你不帮就算了,怎么还落井下石啊?你快给你爸妈和你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紧接着,二姨、三姑、四叔……一个个都冒了出来,对我展开了轮番轰炸。
“就是啊俊贤,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是最重要的。”
“你一个大男人,跟你姐姐计较,丢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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