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乳腺癌领域,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HER2)靶向抗体治疗的成功推动了抗体药物偶联物(ADC)的发展。然而,越来越多的临床证据表明,肿瘤可以对ADC产生原发性和获得性耐药,最终限制疗效的持久性。因此,了解乳腺癌的ADC耐药机制以维持其长期疗效是目前的重要研究方向。一项发表于Advanced Science(IF=14.1)的研究,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探讨了ADC治疗乳腺癌的耐药机制,并提出了克服耐药性的合理策略。本文特将精华内容整理如下。

耐药机制:肿瘤生态系统视角

ADC发挥作用需要经过抗原识别结合、内化转运至溶酶体、载荷释放、结合分子靶点这一系列连续步骤,任何一步受到干扰都会降低ADC效力。而关键的肿瘤微环境(TME)特征,如缺氧、细胞外酸中毒和免疫抑制,可以调节抗原表达、受体内化和有效载荷活化,从而共同限制ADC功效。

靶抗原表达减少或丢失是主要的ADC耐药机制之一,以此影响ADC的结合与内化。在HER2阳性乳腺癌中,ADC耐药常与残余肿瘤细胞HER2表达降低或HER2基因扩增丢失相关,临床可见治疗后肿瘤从HER2阳性转为HER2低表达甚至阴性,HER2低表达本身就提示对ADC反应不佳。其次,溶酶体功能障碍能够导致肿瘤对不可裂解ADC产生耐药性。以恩美曲妥珠单抗(T-DM1)为例,在耐药肿瘤细胞中,内化的T-DM1会被滞留于功能缺陷的溶酶体中,该溶酶体内pH升高且蛋白酶活性下降,进而影响了有效载荷的释放,最终导致微管抑制和细胞毒性作用明显减弱。此外,胞内转运缺陷也是耐药的重要原因。部分耐药细胞会将内化的ADC错误转运至循环内体或多泡体中,完全绕过溶酶体,阻止了载荷在效应部位的释放。而当ADC载荷释放后,其耐药机制就和传统化疗相似了。

1.耐药的动态调节器:TME

TME由基质细胞、免疫浸润细胞和细胞外基质(ECM)组成,可从多方面限制ADC的分布和活性。其中,肿瘤相关巨噬细胞可通过内化ADC、提前切割ADC连接子等多个机制实现耐药。癌症相关成纤维细胞可分泌胶原蛋白和纤连蛋白等ECM组分,形成致密纤维化基质,构成ADC渗透的物理屏障,并通过TGF-β维持纤维化ECM程序、限制T细胞浸润和抗原呈递。此外,TME中通常富含免疫抑制成分,共同抑制效应免疫细胞活性,削弱ADC诱导免疫原性细胞死亡后的继发性肿瘤清除。而TME常存在的缺氧、细胞外酸中毒和免疫抑制,均会从多维度限制ADC疗效。

2.肿瘤细胞的适应性和动态耐药

肿瘤细胞群具有动态性,可在治疗压力下进化,残留肿瘤细胞会重新增殖为更难治的肿瘤,这一过程的核心是克隆进化和表型可塑性:前者是耐药亚克隆的选择扩增,后者是肿瘤细胞改变了其功能状态而未改变基因序列。其中,在大型肿瘤中就可能存在少量预先携带耐药特征的亚克隆,ADC治疗选择性清除敏感克隆后,这些亚克隆会扩增产生耐药。表型可塑性可让HER2阳性肿瘤在ADC治疗压力下转为HER2低表达或三阴性表型。ADC治疗还可诱导药物耐受持久细胞产生,但这类细胞在耐药的同时还会表达替代表面抗原,可作为后续治疗的靶点。此外,表观遗传修饰也是耐药形成的重要机制,例如,在ADC耐药的背景下,一个合理的表观遗传机制是沉默编码靶抗原的基因,导致靶抗原HER2的表达减少。

解析ADC耐药的方法学进展

解析ADC耐药复杂的相互作用需要超越传统模型的创新研究工具,空间组学、单细胞组学、功能基因组筛选和患者来源类器官模型正在改变我们对ADC耐药机制的理解。空间组学技术保留了肿瘤的空间组织结构,可直接观察肿瘤细胞、细胞间质、免疫区室的相互作用,对于理解ADC耐药机制尤其重要。单细胞多组学可以高分辨率分析耐药背后的细胞异质性,通过整合转录组学、表观基因组学和蛋白质组学信息,来分析共同塑造治疗反应的细胞状态、谱系关系和细胞-细胞相互作用。功能基因组筛选已成为系统鉴定治疗反应遗传决定因素的重要策略。在ADC领域,这类无偏倚方法能够直接探究ADC加工处理及细胞毒性活性所依赖的细胞机制。患者来源类器官保留了原发肿瘤的组织学结构、遗传背景和肿瘤异质性,相比传统2D细胞系,其能够更准确地模拟影响ADC性能的组织特征,可用于耐药机制的功能验证。

上述四类技术各有其应用方向:空间分辨组学可揭示区域抗原异质性、间质屏障和免疫抑制对ADC渗透和疗效的影响,指导空间生物标志物开发和TME联合策略开发;单细胞多组学可识别批量分析掩盖的罕见耐药克隆、谱系可塑性和抗原调节,有助于实现患者分层治疗和微小残留病灶检测;功能基因组筛选可绘制抗原内化、溶酶体转运、载荷应答相关通路,以此识别耐药节点,并有助于合理设计药物组合策略以克服耐药性并提高临床疗效;源自正常组织的类器官模型为评估ADC早期开发阶段的脱靶毒性及安全性风险提供了潜在策略,且扩大患者来源类器官生物样本库,可在遗传和表型多样化的肿瘤背景下,实现对ADC候选药物的高通量筛选,从而将机制理论与转化生物标志物开发及患者分层相衔接。

克服耐药的策略

1.双载荷ADC

双载荷ADC是在单个ADC上连接了两种不同的细胞毒性有效载荷,类似联合化疗。肿瘤需要同时抵抗两种不同机制,以此降低有效耐药的发生概率。已有研究证实,双载荷ADC在功效和耐药性规避方面均优于单载荷ADC。目前,双载荷ADC多数处于临床前阶段,但它们代表了一种有前途的策略,特别是在易受外排泵影响的药物和不敏感药物联合,或溶酶体激活药物和不依赖溶酶体药物联合方面。

2.双特异性和双互补位ADC

双特异性ADC靶向两种不同抗原,双互补位ADC靶向同一抗原的两个不同表位。它们相比传统单特异性ADC,肿瘤选择性更高、载荷递送更好、抗肿瘤活性更强、更不容易发生耐药。这类ADC的优势在于:首先,双表位结合可增强受体聚集和内化,对HER2低表达或异质性肿瘤尤其有价值;其次,识别多个靶点可扩大ADC对肿瘤细胞的覆盖,降低抗原逃逸概率,还可克服HER2突变等耐药机制;此外,共靶向还可抑制代偿信号通路,减少耐药突变。

3.TME调节剂

TME在限制ADC治疗乳腺癌的疗效中起着关键作用,因此重塑TME而非直接靶向肿瘤细胞的策略可增强ADC活性。一种主要的策略为:利用药理学抑制粘着斑激酶(FAK)有效瓦解ADC递送的物理屏障——癌症相关成纤维细胞(CAF)驱动的基质纤维化。其中,FAK抑制剂IN10018能够显著增强肿瘤对HER2靶向ADC的摄取,并改善其肿瘤内分布。此外,针对肿瘤相关巨噬细胞,抑制集落刺激因子-1/集落刺激因子-1受体(CSF1/CSF1R)轴可将巨噬细胞极化为促炎表型,重塑TME,增强ADC疗效。总之,这些方法突出了TME调节策略的潜力,有助于规避TME驱动的耐药机制。

4.表观遗传重编程药物和放疗联合免疫治疗策略

表观遗传重编程药物可以调节肿瘤细胞可塑性、重编程基因表达或代谢状态,从而使已经产生耐药的肿瘤细胞对ADC介导的细胞毒性重新敏感。如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抑制剂可重新激活之前沉默的靶基因,逆转耐药机制;DNA甲基转移酶抑制剂可防止启动子高甲基化,维持靶基因表达,增强ADC敏感性等。放疗联合免疫治疗策略可进一步放大免疫原性作用。在此基础上,临床试验还显示,ADC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的联合策略在治疗HER2阳性转移性乳腺癌中的疗效同样显著,提示可作为未来发展方向。

连接子设计与免疫激活:一个新的方向

连接子设计与免疫激活是未来的一个新发展方向,本文主要涉及了ADC连接子化学的最新趋势、借鉴蛋白降解靶向嵌合体(PROTAC)连接子设计原理、ADC诱导的免疫激活这三方面。ADC连接子设计在过去五年中的整体趋势正在向控释方向转变,重点是最大化血浆稳定性并实现高效的有效载荷释放,同时减轻不利的化学物理性质,如疏水性和聚集;PROTAC虽然和ADC是机制上不同的治疗模式,但其将连接子视为功能性变量的理念与ADC设计直接相通,我们应意识到连接子的功能远超“连接”本身这一核心理念。ADC诱导的免疫激活也是新的发展方向之一,ADC越来越被认为是能够积极重塑TME和促进抗肿瘤免疫的多功能治疗剂,这种概念转变需要通过可切割连接子设计、有效载荷化学和更高药物抗体比(DAR)等方面的进步来实现。

未来方向与临床转化

在乳腺癌中,多种ADC的应用揭示了不同的耐药机制,包括抗原丢失或下调,ADC结合受损,细胞内运输改变,以及外排泵或旁路存活途径的激活。总的来说,克隆进化和TME动力学是治疗失败的主要驱动因素。因此,未来的努力应该优先考虑空间信息生物标志物分析、基于液体活检的实时监测,以及与肿瘤进化生物学一致的ADC适应性治疗排序。

总结

ADC已经显著改变了乳腺癌的治疗格局,但要克服其耐药障碍,还需综合考虑肿瘤、间质和免疫系统的相互作用。未来ADC治疗的发展在于创新设计,同时需要合理的生物标志物指导联合方案,靶向TME的多个成分。通过这些努力,我们可以充分发挥ADC的潜力,让难治的乳腺癌也成为可控制甚至可治愈的疾病。

参考文献:

Seo M, Lee J, Ueno NT. Understanding and Overcoming Antibody-Drug Conjugate Resistance: Biological Mechanisms and Emerging Analytical Frameworks in Breast Cancer. Adv Sci (Weinh). 2026 Jun;13(35):e15498. doi: 10.1002/advs.202515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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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批编号:CN-199495

有效期至:2027-11-10

编辑:Magg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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