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里天然最冷的角落,也比中国空间站里的一小团原子热上千亿倍。

这是人类迄今造出过的最冷的东西。

它到底冷到什么地步?又为什么非得跑到太空里去冷?

主角是一小撮铷原子聚成的"原子云"。科学家一路给它降温,最后比室温低了14个数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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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第一把尺子。温度有个底,叫绝对零度,大约是零下273度。物理学早就认定,这个底只能无限靠近,永远碰不到。

这团原子离那个底有多近?差距不到千亿分之一度。

用这个温度除以9.7皮开,得到的是大约2800亿倍。标题里的"近3000亿倍",就是这么算出来的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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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准确的说法是,这是已知最冷的人造物质。这个温度也不是用温度计量出来的,而是根据原子云扩散的快慢反推出来的等效温度。

第三把尺子最直观。温度说到底,就是原子乱动的剧烈程度,越冷动得越慢。

换作普通原子,7秒钟早就跑得没影了。这团冷原子在同样的时间里,只挪了大约半毫米。

北大的周小计教授打过一个比方:这时候的原子,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成千上万个原子步调一致、抱成一团,形成了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

光说冷还不够,还得看跟谁比。

2021年,德国不来梅大学的团队让实验装置在一座高塔里自由下落,借几秒钟的失重把原子冷到38皮开。这是此前人类的最低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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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空间站上的冷原子实验室也在太空里做到了52皮开,这是此前太空中的最好成绩。不过那次原子能被盯住的时间,只有一秒左右。

这回中国的9.7皮开,大约只有德国纪录的四分之一,比国际空间站那次冷了五倍多。能观察的时间,也拉长到了7秒。

诺奖得主、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克特勒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说,这是超冷原子领域的一项重大成就。《科学》的审稿人也把这项工作称为"重要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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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个实验非得上太空?在地面实验室里,原子一放开,大约0.05秒就散得看不清了。

麻烦出在重力上。科学家冷却原子,先要用一个"陷阱"把原子圈住。

再让里面跑得最快、能量最高的原子先逃出去,把热量带走,剩下的就越来越冷。这跟一碗热汤放凉是一个道理。

要让原子不断往外逃,就得把笼子的围栏一点点放低。可在地面上,围栏一低,重力就把原子从笼底拽了出去,冷却只能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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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空间站,微重力让原子轻飘飘地浮着,围栏想放多低就能放多低。

上了天,还要决定用什么来做笼子。国际上的主流做法,是用芯片产生磁场,造出微小的磁阱来兜住原子。

磁阱有两个毛病。原子内部好比有根小磁针,磁阱只托得住朝某个方向的原子,朝向不对的直接漏掉。它还很怕外界磁场干扰。

中国团队换了一条路:让几束激光在空中交汇,搭出一个看不见的"碗",原子就待在碗底。

周小计说,此前国际上还没有人在轨道上用光阱蒸发冷却做出凝聚态,这次是第一次。

这条路的好处很实在:不怕磁场捣乱,以后接着做各种量子模拟实验也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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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降温过程像一条流水线。柜子里只装着大约5克金属铷,先把它加热成原子蒸汽,再用激光加磁场把原子圈起来,粗冷一轮。

接着把原子转进光做的"碗"里,一点点把光调暗,让热原子逃出去。最后用非绝热扩散的手法深度冷却,温度一路压到9.7皮开。

难的是把整套东西塞进空间站。同样的装置放在地面,要占满一个大房间,重达10吨。科研人员硬是把它压成一台冰箱大小,重量只剩半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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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度要求同样苛刻。二十多束激光要汇聚到只有几十微米大的原子云上,对准误差不能超过头发丝粗细的十分之一。

据中国科学报报道,2021年底,实验柜进入正式研制阶段,团队反复试验,却始终做不出凝聚态。

这是降温的第一步。这一步走不通,后面的深度冷却就无从谈起。

系统总体为此争取到了10天宽限:到期还没结果,这一轮就上不了天。团队没日没夜地把成百上千个软硬件部件挨个排查。

第二年1月的一个凌晨,凝聚态终于出现了。上海光机所的李唐回忆,当时觉得离成功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后来真的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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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算起,项目2011年开始论证,2022年秋天随梦天舱上天,又在轨平稳运行将近4年,才迎来这次突破。

项目由中科院空间应用工程与技术中心牵头,北京大学和上海光机所联合完成。用空间应用系统总设计师吕从民的话说,这是"15年磨一剑"。

把视线往回看,人类和"冷"较劲已经一百多年了。

德国化学家能斯特很早就下了结论:绝对零度只能逼近,永远到不了。

越是到不了,越有人想再靠近一点。此后一百多年里,低温研究先后五次拿下诺贝尔物理学奖。

从毫开到微开,再到纳开、皮开,每往下跨一个台阶,物质都会呈现出前所未见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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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这条赛道上也不是新来的。早在1979年,上海光机所的王育竹就提出了激光冷却原子的思路,和后来获得诺奖的那套机制一致。

四十多年后,上海光机所正是这次太空纪录的完成单位之一。

北大这边也有一条线索。2004年,北大在地面做出了100纳开的凝聚态。如今换到太空,温度又往下压了四个数量级。

冷到这种程度有什么用?对科学家来说,量子世界里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律,会变成一团能观察、能调控的物质。

参与研究的科学家形容,这台柜子更像一台"太空中的量子宇宙模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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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的下一步是做费米简并实验,让玻色子和费米子两类物质同台,模拟更复杂的量子现象,为高温超导这样的难题找线索。早期宇宙、超轻暗物质等前沿课题也用得上它。

离普通人最近的用处,其实就在手机里。手机导航依靠卫星上的原子钟提供精确时间,电网同步也离不开它。钟越准,定位越可靠。

用冷原子做成的重力仪,理论上能察觉十米外一公斤物体带来的微弱引力。

这相当于给地球做一次引力"CT",地下的矿藏、空洞、地下水都能看出端倪。

在收不到卫星信号的地方,它还能支撑一套完全靠自己推算位置的导航系统。将来飞向更远的星空,也用得上这项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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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效原理说白了,就是不同物体下落是否一样快。这次检验的精度比此前同类微重力实验提高了三个数量级,《物理世界》评价它是迄今最精确的同类量子检验。

如今,这台超冷原子实验柜向全世界的科学家开放,实验机会大家共享。

9.7皮开不是终点,更像一扇门。

门已经推开了。门后还有多少新奇的物理现象等着被发现,值得我们一起期待。

参考资料:

【中国科学报】中国空间站制造出迄今最冷物质.中国科学院(转中国科学报)

中国空间站何以制备出最冷人造物质.环球时报/环球网

中国空间站超冷原子物理实验柜设计与验证.光学学报(增强出版)

专家解读:中国空间站"超级冰箱"何以创造低温新纪录?有何意义?.中国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