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广泛用于包装、建筑、电子和医疗等领域,全球年产量超过3.6亿吨,但多数塑料难以自然降解,尤其是聚乙烯、聚丙烯和聚苯乙烯,导致废物累积和生态损害。传统机械回收和热转化常受效率低、资源损失和环境污染制约;已有催化升级回收方法又多依赖超高压、危险化学品、极端温度或昂贵催化剂,且难以深度裂解聚合物。因此,在温和条件下、不依赖昂贵催化剂和有毒化学品,实现多种塑料废物及其混合物的高效升级回收,仍是重要挑战。
针对这一问题,复旦大学李峰研究员、赵东元院士合作,提出在铁物种分散的二氧化硅催化剂上,将聚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聚酯及其混合物机械催化转化为氢气和甲烷。机械催化过程中,研磨球中的铁物种锚定到原始SiO₂纳米颗粒表面,原位形成Fe/SiO₂催化剂;Fe和Si位点协同促进C─H键活化和C─C键断裂,经脱氢—裂解—加氢路径高选择性产出H₂和CH₄。该体系在温和条件下实现近100%转化,且混合塑料无需预先分选,并保持良好循环稳定性。相关论文以“Mechanocatalytic Upcycling of Diverse Plastic Wastes via an Fe/SiO2 Catalyst”为题,发表在Angew上。
该工作将机械催化方法置于已有塑料升级回收策略的对照中:不同于离子液体催化串联裂解—烷基化(图1a),也不同于高温下组合催化剂的热降解(图1b),其以Fe/SiO₂为催化剂,在温和条件下将聚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聚酯及其混合物机械催化转化为H₂和CH₄。该方法无需危险化学品和高温,并面向未分选混合塑料(图1c)。
图1塑料升级回收策略。(a)在异丁烷和异戊烷存在下,使用离子液体催化剂[C₄Py]Cl-AlCl₃通过串联裂解—烷基化将聚乙烯催化转化。(b)在高温下使用组合催化剂WO₃/SiO₂和Na/γ-Al₂O₃,通过裂解和异构化乙烯解反应热降解聚乙烯和聚丙烯。(c)当前工作:在温和条件下使用Fe/SiO₂催化剂,将多种塑料废物(聚乙烯、聚丙烯、聚苯乙烯和聚酯)及其混合物机械催化升级回收为有价值气体(氢气和甲烷)。
性能评价表明,低密度聚乙烯在360分钟内近乎完全转化(图2a),反应呈现先脱氢、后裂解—加氢的两阶段特征(图2b),H₂和CH₄选择性在整个过程中保持96.5%—99.3%(图2c),最终主要产物为H₂和CH₄,近100%的氢效率和碳效率得到确认。与Fe/MOR、Fe/HZSM-5、Fe/TS-1、Fe/TiO₂和Fe/SAPO-11相比,Fe/SiO₂表现更优,说明Fe与SiO₂协同是关键(图2d);该催化剂对高密度聚乙烯和聚酯转化率约100%,对聚丙烯约95.5%,对聚苯乙烯约68.3%,三元和五元混合塑料分别达98.5%和近100%(图2e)。催化剂连续10次循环保持活性(图2f);15倍负载混合塑料30小时可实现约100%转化。
图2升级回收性能评价。(a)不同操作时间下低密度聚乙烯的转化率。所有结果来自三次平行实验。(b)气态产物累积产率随操作时间变化。(c)不同操作时间下氢气、甲烷及其混合物的选择性。(d)操作时间360分钟时不同催化剂的机械催化低密度聚乙烯升级回收性能。(e)操作时间360分钟时Fe/SiO₂催化剂对不同塑料及其混合物的机械催化升级回收。(f)Fe/SiO₂催化剂用于低密度聚乙烯升级回收的稳定性测试。注:每360分钟进料低密度聚乙烯,不更换Fe/SiO₂催化剂。
催化剂表征揭示了Fe/SiO₂的原位形成与稳定机制:催化剂保持无定形结构,60和120分钟出现Fe₃C中间体,随后转化为无定形Fe物种,360分钟Fe浓度约6.5 wt%;Si 2p峰从约103.5 eV移至102.5 eV,O 1s谱红移,表明Si─O向氧空位转变并提供锚定位点(图3a、3b)。Fe K边XANES显示随操作时间Fe物种价态逐渐降低,60和120分钟异常归因于Fe₃C形成(图3c);FT-EXAFS谱显示Fe─O和Fe₃C相关Fe–Fe等特征峰(图3d),与Fe箔、Fe₂O₃和Fe₃O₄对比表明Fe物种主要处于低氧化态,并结合EXAFS分析支持Fe─Si₃结构(图3e、3f)。这说明Fe通过Fe─Si键而非典型Fe─O键锚定在SiO₂基质中。HR-TEM在360分钟未检测到Fe相关团簇(除非高剂量电子束照射),元素映射显示Fe、Si、O均匀分布,说明Fe物种被缺陷丰富SiO₂表面捕获并稳定(图3g–i)。
图3催化剂表征。(a,b)不同操作时间下Fe/SiO₂催化剂的高分辨Si 2p和O 1s X射线光电子能谱。(c,d)不同操作时间下Fe/SiO₂催化剂的Fe K边X射线吸收近边结构谱及相应傅里叶变换扩展X射线吸收精细结构谱。(e,f)360分钟时Fe/SiO₂催化剂的Fe K边X射线吸收近边结构谱及相应傅里叶变换扩展X射线吸收精细结构谱,并与Fe箔、Fe₂O₃和Fe₃O₄参考样对比。(g–i)360分钟时Fe/SiO₂催化剂的高分辨透射电子显微镜、高角环形暗场扫描透射电子显微镜和元素映射图像。比例尺:g,20纳米;h,100纳米。
机理计算进一步支持上述路径:以Fe─Si₃为活性位模型,提出塑料机械催化升级回收为H₂和CH₄的反应机理(图4a);聚乙烯模型从CₙH₂ₙ₊₂产生H₂仅需克服0.57 eV能垒,CₙH₂ₙ裂解为Cₙ₋₂H₂ₙ₋₄和C₂H₄仅需0.30 eV,后续加氢几乎热力学下坡(图4b)。过程中形成反应性C═C键并促进链裂解,脉冲高能冲击释放的动能足以克服这些低能垒,与实验观察到的转化率跃升和瞬态温度波动一致。
图4机理研究。(a)以聚乙烯为模型塑料,提出塑料机械催化升级回收为有价值的氢气和甲烷气体的反应机理。(b)在所提出Fe─Si₃活性位上聚乙烯升级回收的相对能量分布。此处CₙH₂ₙ₊₂代表聚乙烯模型塑料,n设为6。插图为相应计算模型的优化原子结构。深绿色、紫色、红色、灰色和粉色球分别代表Si、Fe、O、C和H。
综上,该工作以简单稳健的Fe/SiO₂催化剂实现了多种塑料废物及未分选混合塑料的机械催化升级回收,在温和条件下获得近100%转化率、高H₂/CH₄选择性和高循环稳定性。Fe与Si位点协同驱动的脱氢—裂解—加氢机制,为塑料废物高效转化为有价值气体提供了新方法,也为可持续且商业可行的塑料升级回收经济开辟了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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