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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夫久无宠爱,为何还能掌管后宫、得到礼遇?她早年得宠与后来失宠,都和汉武帝想按自己的意志安排生活有关。沿着这条线索,或许能读懂这对帝后之间,恩宠与信任并存多年的复杂关系。
我们先来看下网友回答:
我们来仔细探讨下:
征和二年,也就是公元前91年,卫子夫接到收回皇后玺绶的诏命,随后自杀。
她已经做了三十八年皇后。儿子刘据兵败逃亡,长安城里到处都是巫蛊案牵连出来的人命。许多人读到此处,会把她的一生归入“色衰爱弛”四个字:年轻时靠美貌得宠,年长后失去皇帝欢心,最后连儿子也保不住。
这套说法太省事了。卫子夫久无宠爱,仍能得到礼遇;她早已不是后宫里最吸引刘彻的女人,还能在太子起兵时调动武库兵和长乐宫卫。恩宠消退与政治信任,在她身上并存了几十年。只用容貌变化来解释,反而把刘彻处理感情的方式轻轻带过了。
卫子夫这一生,有一条很少被认真讨论的变化:她起初是刘彻亲自挑选的女人,后来成了刘彻安排帝国未来的一环。前一个身份带给她宠爱,后一个身份带给她尊荣,也一点点抽走了两人之间原本轻松的私情。
建元二年,刘彻到平阳公主府。公主早已准备了十几名良家女子,精心打扮后送到他面前,他一个也没看上。饮酒时,府中的歌者进来演唱,卫子夫就在其中。刘彻看见她,当天便留下了她。
这段记载很值得停留片刻。平阳公主准备的人选,带有明显的讨好意味,卫子夫却来自一场临时的演出。刘彻选她,少了一层被人安排生活的味道。
当时陈阿娇仍是皇后。她的母亲馆陶长公主在刘彻被立为太子的过程中出过大力,陈皇后又因无子而骄贵善妒。对年轻的刘彻来说,这段婚姻连着母亲王太后、馆陶长公主以及早年的储位之争。他亲近陈皇后,很难只被看作夫妻间的事。
卫子夫是平阳侯府中的歌者,家中没有值得皇帝顾忌的势力。刘彻喜欢她,可以凭自己的眼缘,可以凭一时心动,也可以随时决定给她多少恩宠。这样的关系让他轻松,也让他尝到了按个人意志安排后宫的滋味。
卫子夫的美貌当然重要。只是美貌无法解释,为什么刘彻偏偏在那个阶段如此抬举她。他刚即位不久,祖母窦太后还在,朝中许多事轮不到他任意施为。后宫里的这次选择,给了他一种很具体的满足:至少在这里,谁能靠近皇帝,由他说了算。
入宫后的经历也没有后来传说得那么浪漫。卫子夫一年多没有再次得到召幸。宫中遣散一部分宫人时,她哭着请求出宫,刘彻动了怜惜之心,重新宠幸她,她随即怀孕。
这次怀孕改变了她的处境。陈皇后多年无子,卫子夫却先为皇帝生下孩子。她的存在开始威胁陈皇后,馆陶长公主因此抓捕卫青,准备杀掉。公孙敖带人把卫青救了出来。刘彻得知后,迅速提拔卫青,又厚赏卫家众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恩宠已经带上了鲜明的权力意味。馆陶长公主动卫青,刘彻便抬高卫青;陈皇后嫉妒卫子夫,刘彻便给卫子夫更多名分和赏赐。他借这对姐弟告诉旧日亲贵,后宫不再由馆陶母女的气场笼罩。
卫子夫早年最吸引刘彻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她本人温柔也好,美丽也好,都和一个年轻皇帝急于伸展手脚的愿望碰到了一起。刘彻每次抬举她,都能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变成现实。
元朔元年,卫子夫生下刘据,被立为皇后。六年后,刘据成为皇太子。卫青在军中屡立战功,霍去病也迅速崛起。卫子夫从平阳侯府的歌者,走到皇后之位,她的亲族则进入汉朝最显赫的军功集团。
她的意义随之改变。
过去的卫子夫,需要刘彻一次次召幸,才能确认自己的位置。成为皇后以后,她有了稳定名分,儿子又是储君。刘彻不必再用热情维持她的地位,她的存在本身已经关系到大汉今后的传承。
《史记》用“色衰”写她后来失宠,接着提到王夫人、李夫人等人。这当然是后宫生活的一部分。刘彻喜欢年轻美丽的女子,新鲜感会转移,卫子夫无法例外。可是,容貌变化解释不了另一件事:刘彻外出时,常把宫内事务交给卫子夫,把部分朝政交给刘据。他们处理完再向他报告,他通常没有异议,有时连细问都省了。
一个完全被厌弃的皇后,很难得到这样的托付。
卫子夫失宠后仍能保住尊严,说明刘彻把私人兴趣与皇后职责分得很清。他会到别的夫人那里寻找快乐,也愿意让卫子夫管理一个庞大的宫廷。前者带给他兴奋,后者让他省心。他两样都要,卫子夫只能得到其中一样。
这就是刘彻薄情的地方。他认可一个女人的能力,便可能把她长久放在那个职位上,很少再考虑她是否还需要亲近和温存。卫子夫越稳妥,越容易被他当成无需照料的常量。
刘据的处境也有相似之处。太子性情宽厚,经常为一些严刑案件平反。刘彻晚年用兵频繁,任用执法严酷的官吏,刘据的行事风格与父亲差别很大。刘彻曾对卫青说,太子“敦重好静”,将来能够安定天下,想找一位守成的君主,没有谁比太子更合适。
这番话表明,刘彻清楚儿子的性格,也认可他接管江山。卫子夫母子在他的长远安排里,原本都有位置。刘彻对他们的感情逐渐变得像一种安排:皇后负责后宫,太子负责将来,他自己继续处理眼前想做的大事。
问题在于,安排不能代替沟通,名分也不能自动消除危险。
霍去病早在元狩六年去世,卫青也在元封六年去世。太子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位军中亲人。朝中与太子政见不同的人渐渐活跃,严酷用法的官员尤其不喜欢他。刘据平反案件能赢得百姓好感,也会让那些被纠正的官员记恨。
《资治通鉴》记载,卫青死后,许多人认为太子失去了外家依靠,争相构陷他。由此可见,卫家显赫曾给卫子夫招来猜疑,也曾给刘据提供保护。把卫子夫失宠直接归因于刘彻忌惮卫家,时间上对不上;卫青、霍去病还在时,她的宠爱已经转淡。太子真正陷入孤立,反而发生在两位名将离世之后。
卫子夫对这些危险并非全无察觉。她曾劝刘据留意父亲的心意,不要经常擅自宽纵案件。刘彻听说后,赞同太子的做法,没有接受皇后的谨慎建议。
这段母子分歧很有生活气息。卫子夫在宫里几十年,知道皇帝的一句话可以让人升迁,也能让全家遭殃。她更愿意让儿子少树敌。刘据关心案件中的百姓,刘彻又从帝王用人的角度欣赏儿子的宽厚。三个人各有道理,裂痕却在日常相处中慢慢扩大。
征和二年,江充借巫蛊案进入太子宫,声称挖出了桐木人。刘据想向身在甘泉宫的父亲说明情况,道路和消息都已不畅。皇后派家吏去请问,同样没有得到回报。少傅石德提醒太子,前朝扶苏的遭遇可能重演,刘据这才决定先抓捕江充。
太子把情况报告给卫子夫,随后动用武库兵和长乐宫卫。卫子夫支持了儿子。她做了几十年谨慎的皇后,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仍然拿出自己掌握的全部力量。
这也证明,她在宫中的实际分量维持到了生命最后。宠爱早已离开,皇后的职责、资源和威望还在。刘彻过去把她放进这套安排里,如今这套安排站到了他的对面。
长安混战后,刘据败逃,卫子夫被收回玺绶。她选择自杀,刘据后来也在逃亡途中自尽。刘彻事后渐渐弄清太子受逼起兵的经过,为儿子修建思子宫。那份迟来的悔恨,救不回卫子夫,也补不上父子之间长期缺乏沟通留下的裂缝。
卫子夫得宠和失宠,其实有同一个来处。刘彻年轻时借她摆脱别人替他安排好的生活,后来把她变成自己安排后世的一部分。起初,她带给皇帝自由选择的心动;后来,她承担那次选择留下的全部责任。
皇帝仍需要她做皇后,私人的热情已经移往别处。
读卫子夫,最值得记住的就是这种错位。一个人被放在重要的位置,未必还能得到那个位置拥有者的亲近。她的尊荣维持了三十八年,真正的受宠时光只占其中一小段。
把失宠全推给年老色衰,会替刘彻省掉薄情的一笔;把她写成全无能力、只能依附丈夫的弱女子,又抹掉了她长期管理后宫、避开嫌疑、保住太子多年的本事。
她努力做好刘彻需要的皇后,最后仍被刘彻晚年的恐惧和多疑吞没。她几乎完成了加在身上的所有要求,那些要求却在岁月中悄悄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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