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导语:资本向权力输送金钱,权力是资本的后台,生命不过是轻如鸿毛的成本。
三名花季女孩命丧“速成车”
1978年8月10日,印第安纳州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刚高中毕业的朱迪·乌尔里希,与表妹唐娜、妹妹林恩,驾驶一辆福特Pinto,参加当地教堂组织的一个青年活动。
她们没有到达目的地。
她们停下的福特Pinto被另一辆车追尾,撞击点恰好是油箱位置。瞬间油箱破裂,汽油泄漏,车辆起火。三个女孩全部遇难。
1970年上市,1980年停产的福特Pinto,共销售了300多万辆,是1970年代美国最畅销的紧凑型轿车之一。
售价不到2000美元,省油、轻巧,是无数美国家庭给家里大孩子买的第一辆车。
但很不幸,福特Pinto是“内卷”的福特公司为降低成本,开发的一款“速成车”。
1968年,大众 甲壳虫 ( 参数 丨 图片 )在美国市场的销量节节攀升,日本汽车制造商也开始崭露头角,福特迫切需要一款小型车来与之竞争。
按照行业惯例,当时一款新车的开发周期大约是43个月。但福特时任CEO李·艾柯卡给Pinto项目定下的目标是25个月,这意味着从设计到量产,时间被压缩了将近一半。
“我们必须造出一款售价低于2000美元、重量低于2000磅的小型车。”艾柯卡后来回忆道。
在大多数汽车设计中,油箱通常被放置在车轴上方或后方,远离可能的碰撞区域。但Pinto的设计师选择将油箱安装在后轴和后保险杠之间,这个位置节省了空间和成本,却留下了一个致命隐患:一旦遭遇追尾,油箱就像一个被夹在锤子与铁砧之间的易拉罐,极易被刺破。
1970年,福特的碰撞测试已经揭示了这个问题。测试显示,当Pinto以每小时30英里的速度被追尾时,油箱盖经常被撞开,汽油泄漏。更高速度的碰撞则可能导致油箱直接破裂。
但此时,距离Pinto上市只剩下几个月时间。重新设计油箱位置意味着推迟上市,意味着失去市场先机,意味着额外的模具和生产线改造费用。
造“速成车”的冷血账本
福特选择了按时上市。
1973年,福特内部一份备忘录开始在公司流传。这份后来被称为“成本收益分析”的文件,成为了Pinto事件中最具争议的证据。
修复油箱缺陷的成本:每辆车增加一个塑料内衬,成本约11美元。按照预计生产的1100万辆Pinto计算,总成本约为1.21亿美元。
不修复的预计成本,根据当时的事故统计数据,福特估计Pinto的油箱缺陷可能导致180人死亡、180人重伤、2100辆车辆烧毁。按照当时的赔偿标准每条人命20万美元,每例重伤6.7万美元,每辆烧毁车辆700美元,总赔偿成本约为4950万美元。
于是一条条可能因车祸逝去的生命,被简单量化为可接受的成本。
在加州另一场福特Pinto诉讼庭审中,原告律师向陪审团展示了这份福特内部的测试报告、设计备忘录,以及那份致命的成本收益分析,并在结案陈词中说:“福特公司知道这辆车不安全,但他们决定不修复它,因为修复的成本高于赔偿死者的成本。”
这一案件引发全美哗然。它将人的生命明码标价,将道德决策简化为冰冷的算术题,展现出资本的贪婪和冷酷无情。
1978年8月,陪审团做出了历史性裁决:判处福特公司支付250万美元补偿性赔偿和1.25亿美元惩罚性赔偿。
但法官后来将惩罚性赔偿下调至仅350万美元。
在朱迪和她的两个妹妹遇难后,印第安纳州当地检察官决定对福特汽车公司提起刑事诉讼,指控罪名是“过失杀人”。
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大型汽车制造商因产品缺陷被推到刑事被告席上。
但福特方面的辩护团队则称,Pinto符合当时所有美国国标,公司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最终福特公司被判无罪。
臭名昭著的福特Pinto,于1980年被停止了生产。但这款被认为“死亡陷阱”的车型,事故率与竞争对手相当,在“伴随火灾的致命事故”风险中,甚至低于同级别竞品。
可见此时美国的“速成车”有多泛滥,“冷血账本”似乎已成为“内卷”的美国汽车公司,降成本的一个潜规则。
福特Pinto之所以被献上“祭台”,原因在于它拥有完整的证据链,内部备忘录、测试报告、法庭记录、刑事起诉,不是其它汽车公司没有问题。
被“速成车”葬送的汽车第一大国
与福特Pinto同一时期的通用汽车“速成车”雪佛兰Vega就是一例。
通用汽车在1970年推出的Vega,是另一款为对抗进口小型车而仓促上马的车型。Vega在上市初期还获得了“年度汽车”的荣誉,但很快暴露出严重的质量问题,车身容易锈蚀、铝制发动机可靠性差、装配工艺粗糙,通用汽车最终在1977年停产了Vega,比福特Pinto被淘汰的时间还早。
雪佛兰Vega累计销量约200万辆,但多次大规模召回,被视为通用汽车历史上最严重的失败之一,是汽车工业史上著名的质量笑柄。不仅没有挡住日系车,反而把大量忠实的美国消费者彻底推向了丰田和本田。
在此后的50多年中,“速成车”从没在汽车业消失。1999年7月,通用因 迈锐宝 油箱设计缺陷,一审被判罚49亿美元,其中补偿性赔款1亿美元,惩罚性赔款48亿美元。
“冷血账本”显示,其解决油箱隐患每辆车需花8.59美元,而赔偿火灾死亡的法律纠纷每辆车只需2.4美元。
同年8月,二审将惩罚性赔款降至10.9亿美元,如果通用愿意召回1979-1983车型,罚款可降至3亿美元,但被通用拒绝。
此外,通用“点火开关缺陷”、高田“杀人气囊”、大众“排放门” 、 速腾 “断轴”、丰田“踏板门”事件等等,本质都是“冷血账本”逻辑的“速成车”。
在福特Pinto这款车上,资本:福特汽车降低了成本,获得巨额利润;审理案件的法官主持法律,维护了资本利益;李·艾柯卡在福特公司内部权力斗争失败后,当上美国政府出资拯救的克莱斯勒汽车CEO,继续大刀阔斧地削减成本,被捧为“美国英雄”,并受到里根总统接见。
乌尔里希家族收到的则是,三具骨灰,与每人75000美元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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