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上旬,中国债市有个不太起眼的变化:10年期国债收益率跌破1.6%关口,创2025年1月以来新低。
差不多同一时间,欧洲那边是另一番情况,10月21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突破5%,而且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13年来首次反超美债收益率。这就有点奇怪了。
中国政府债务总额比法国大好几倍,借钱的成本却只有法国的三分之一。欠得多的借钱便宜,欠得少的反倒更贵,问题出在哪?先把标题里的问题答了。
截至2025年末,全国政府债务(含法定债务和隐性债务)余额102.5万亿,按汇率算是14万多亿美元,比英法两国加起来还多。
但我觉得拿总额来排座次,看不出什么。一国的债危不危险,关键在定价权,也就是借钱的价格由谁定。这个问题可以拆成三个:利率是自己定还是市场说了算,钱是向自己人借还是向外人借,借来的钱最后变成了什么。
按这三个问题去看,五常的排名和单看数字很不一样。美国是定价权最大的一家。
美国财政部19日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债总额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比去年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还多出近10万亿美元,到2026-11-13达到40.6万亿美元。
欠了这么多,美债还有人抢着买,原因在于美元是全球结算和储备的通用货币,各国央行手里都得放一些美债。美国有点像一家开了上百年的老钱庄,它开的银票整条街都当钱用,借再多也有人接。
不过特权并不是免费的。2026财年,美国联邦政府净利息支出同比增加814亿美元,达到创纪录的1.05万亿美元,有统计说这是第一次超过了9650亿美元的国防预算。
我觉得这个交叉点比40万亿这个数更值得注意。全世界军费最多的国家,现在花得最多的一项是还过去的账。军费至少还能换来舰船和装备,利息花出去什么也留不下。美国还握着定价权,但用这个权力的成本一年比一年高。
英国手里的定价权就少多了。截至9月底,公共部门净债务累计达到3.005万亿英镑,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94.0%,折合4万亿美元左右。
麻烦在债务结构上,9月英国中央政府债务利息支出达到109亿英镑,同比增加16.6%,原因是通胀推高了与零售价格指数挂钩的国债利息支出。
这相当于英国把一部分利率交给了物价去定,好比签了一份浮动利率房贷,物价一涨,月供自己就涨上去了,政府想控制也控制不了。
法国的处境最尴尬。截至2026年第二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达到35955亿欧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升至119%,创1946年以来最高水平。
最说明问题的是和意大利对比:意大利净债务接近GDP的130%,高于法国约120%的水平,但10年期收益率更低。
意大利债更重,借钱却更便宜,因为意大利自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多数年份实现初级盈余。可见市场主要看的不是你欠了多少,而是你有没有能力改、有没有改过的记录。
法国连年赤字超5%,减支方案又在议会卡着,市场就要它多付利息。法国还有一层更深的问题:它用的是欧元,自己没有能兜底的央行。美国出了事,美联储可以出手,法国只能等欧洲央行开会决定。
这样一来,法国利率的决定权在法兰克福和全球投资者手里。偏偏它将在2027年通过中长期债券市场发行创纪录的3400亿欧元债务,借得越多,越要看别人愿不愿意。俄罗斯的情况要倒过来理解。
截至2026年7月1日,俄罗斯联邦的外债为3133亿美元,这就是标题里的0.3万亿。但要说清楚两点:这是政府、银行和企业加在一起的全口径外债,其他行业和银行体系外债增长幅度最大;而且外债少主要是被制裁逼出来的,不是它自己选的。
国内借钱也不便宜,俄罗斯央行政策利率到9月底还在14%。账面上欠外面的钱很少,可每借100卢布,一年差不多要付14卢布利息。所以俄罗斯的问题不在欠得多,而在借钱太贵,能借的路也少。
再看中国。中国同样主要向自己人借,但和俄罗斯不是一回事。国债余额41.2万亿元,其中境内债务40.8万亿元、外债4565亿元,外债占比连1.2%都不到。债主大多是国内的银行、保险机构和储户,借的是人民币,利率也在国内市场上形成。
还有个细节,当月公开市场国债买卖实现净投放1500亿元,较9月的1000亿元进一步抬升,为2026年年内单月最高水平。
央行常态化买卖国债,说明发债和调节流动性这两头都在自己手里。美国靠美元霸权才做到这一点,英法做不到,俄罗斯是被逼的,中国靠的是国内庞大的储蓄。
第三个问题最关键:借来的钱变成了什么。年末地方政府债务余额54.8万亿元,其中一般债务余额17.5万亿元、专项债务余额37.3万亿元,专项债占了大头,每一笔都要对应具体项目,修的是铁路、管网、园区这些能用几十年的东西。
这里也得实事求是,基建回报周期长,有些项目收益达不到预期,地方财政压力也确实存在。好在这些问题有人在管,过去两年地方政府存量隐性债务从14.3万亿元降至6.5万亿元。
置换并不是把债消掉,而是把高息、零散、看不清的旧账,换成低息、期限长、受人大监督的新账。整体来看,中国全口径负债率73.2%,低于英国的94%和法国的119%,美国更是债务比GDP还多出一大截。
负债率只是一半,另一半在资产端。两户人家都欠一百万,一家买的是临街铺面,每月有租金进来,另一家是刷信用卡出国旅游,账面数字一样,风险完全不同。
按定价权排一下五常:美国定价权最大,但钱多半花在福利和利息上,特权在一点点变薄;英国一部分利率跟着物价走,自己控制不了;法国利率由外人决定,增长又跟不上;俄罗斯外债最少,但借钱最贵、渠道最窄;中国总量不小,但以内债为主、利率低,钱大多变成了资产。
所以有人问“中国是多少”,102.5万亿元这个数字只是答案的一半。另一半在于,这笔债借得便不便宜,利率能不能自己说了算,钱能不能变成以后的收入。
借钱其实就是借未来的收入,把钱投进铁路、电网、工厂的国家,以后还得起;用来填眼前窟窿的国家,只能一直借新还旧,直到市场不肯再借。
你觉得五常里哪家的账最难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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