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未来交出了一份看起来不错的季度成绩单,但账面上藏着一笔反向拖累。
10月29日发布的二季度财报显示,好未来收入9.95亿美元,同比增长15.5%;经营利润2.36亿美元,同比大增145.4%;毛利率提升至59.8%。同一份财报里,归母净利润却是-4744万美元。拖累它的不是主业,而是一笔投资损益,这笔投资正指向AI。
把时间拉长到上半财年,反差更明显。整个上半财年,好未来营收17.53亿美元,同比增长22%;经营利润3.73亿美元,同比增长237.8%;归母净利润3.61亿美元,同比增长132.1%。拆成两个季度,画风截然不同。
第一财季,好未来归母净利润4.08亿美元,同比暴增1204.3%。其中经营利润1.372亿美元,计入投资收益的“其他收入”约4.052亿美元,投资收益几乎是经营利润的三倍。到了第二财季,这笔钱调转方向,“其他收入”变成1.897亿美元的“其他费用”,公司单季度由盈转亏。管理层在电话会上解释:“本季度,某些投资的公允价值下降”“投资价值可能随市场状况变化”。
这笔“某些投资”有具体的模样。2023年10月,好未来参与智谱融资;次年又通过“欣欣相融”追加一轮投资。2026年1月8日,智谱在港交所挂牌,首日上涨13.17%,IPO市值约511亿港元。6月22日,智谱盘中触及2980港元,市值一度突破一万亿港元。好未来通过欣欣相融持有的智谱股份仅占总股本的0.79%,但纸面回报惊人。
好未来对智谱的投资不是孤例。天眼查显示,“好未来战略投资”的名单上还有强脑科技、百川智能、阶跃星辰、深言科技等科技公司。“双减”五年,这家教育巨头悄悄把自己变成了一支AI基金的影子股东。
若把投资的起落剔掉,好未来的经营利润不差,素养课是发展主力。“数学是‘科学思维’,语文是‘人文创作’。”在绝大部分家长的感知中,这些素养课绕开了“学科培训”的敏感身份。截至第一财季末,好未来在全国44个城市及海外市场共有超过600个线下学习中心。到了第二财季,线下学习服务的收入继续保持双位数同比增长,培优素养课程续班率稳定在80%以上。
暖意之下,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暗线在企业内部。多位好未来员工透露,今年4、5月份,公司迎来一轮“人员优化”,涉及前端开发、培优等多个部门,部分裁员比例在30%—50%。有员工称,绩效考核从2022年开始收紧;2024年又推出了“991政策”:新员工九成走校招、一成走社招,并保留一成的末位淘汰。“补偿是N+1,不接受的人,一两个月后会收到《单方解除通知书》。”
公司披露的口径提供了另一面。财报显示,好未来全职员工数近三年连续增长:2024财年约1.5万人,2025财年约2.3万人,2026财年2.61万人。总人数不断上涨的同时,也可能是换掉了“旧人”。
学习机这条第二曲线也在承压。好未来周活跃学习设备超过200万台,周活跃率约80%,活跃设备日均使用近1小时。但今年三季度,中国学习平板全渠道销量同比暴跌30.8%,销售额也跌了17.1%。洛图科技预测,2026年,学习机全渠道的销量降幅可能达到21.3%。
2027财年第二季度的财报会上,好未来总裁兼CFO彭壮壮直言,叠加竞争加剧、消费者偏好变化和芯片等组件成本上涨,学习设备业务“已经成为我们整体收入增长的拖累”,公司预计未来收入增长将变得温和。
市场收缩之下,厂商只能依靠提价保住业绩。今年上半年,学而思、科大讯飞等主流品牌的旗舰机型集中上市,价格均突破8000元,甚至上万元。新华网去年的一篇报道常被引用:一台14寸的主流学习机产品,硬件成本约在1000至1200元,每台分摊的“课本、题库、课程”等内容成本,约在200至400元。
硬件拉不开差距,品牌们把溢价押在“脑子”上。2023年5月,科大讯飞率先发布“星火大模型”,随即网易有道推出“子曰”、学而思推出“九章”、猿辅导推出“看云”。麻烦在于,通用大模型正在拉平技术基线。今年2月,网易有道旗下的Lobster AI以开源的方式铺量;数月后,腾讯正式发布教育智能体Learn Buddy;百度也发布了“文心老师”。当学习机提供的服务能够低成本获得,产品也就只剩硬件价值。
费用端的节流同样值得细读。第一财季,好未来的销售和营销费用同比下降4.8%;第二财季,降幅扩大到15.3%。收入上涨的同时,费用支出不增反降。今年8月,学而思学习机出现用户中心登录异常故障,官方回应是后台程序维护升级。有员工透露,深层原因可能是维护人员被裁。“很多问题看起来是偶然,实际上是必然。”
同样是从“双减”里爬出来的公司,新东方是另一种做法。有新东方留学业务的员工称,近两年因部门合并、业务体量整体下降,员工人数有所减少,却未出现大批裁员的情况。
资本市场层面,进入2026年,几乎每一家教育公司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双减”之后,靠什么留住投资者的信心。新东方更愿意将赚到的钱分给股东,2025年7月董事会批准了三年股东回报计划,自2026财年起,每年至少拿出前一财年归母净利润的50%用于派息或回购。好未来则更愿意将现金筹码押注在AI、押注未来,公司在发布二季度报的同时,也宣布了上市以来的首次现金派息。
高途则像是在打一场消耗战。2026年第一季度,高途收入16.9亿元,同比增长13.2%,净利润只有3451万元,同比下降72.2%;第二季度,公司收入增长20.2%至16.70亿元,却重回亏损,净亏1.36亿元。
“AI+教育”这道题,世界仍在朝两个方向走。近日,美国纽约宣布,2026-2027学年起,公立学校学前班至八年级禁止在课堂上使用生成式AI,覆盖约60万名学生,教师也不得用AI批改作业。在中国,则明确要求中小学建立生成式AI“白名单”制度;目标到2030年,基本形成AI与教育深度融合的格局。
短期回报再漂亮,也只是一场没有被戳破的数字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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