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茨海默病(AD)药物研发被称为制药行业的“死亡谷”。过去二十余年,从罗氏、礼来、诺和诺德到强生,跨国药企巨头在此领域累计投入数千亿美元,超300项临床试验轮番开展,最终绝大部分项目折戟。
11月16日,轮到复星医药与韩国药企AriBio迎来大考:在第十九届阿尔茨海默病临床试验大会上,复星医药与AriBio合作研发的口服AD新药——AR1001公布全球Ⅲ期临床试验(POLARIS-AD)的顶线分析结果。
从披露的结果看,在604名受试者组成的单药治疗亚组中,AR1001相比安慰剂减缓了31%的疾病进展,达成预设主要终点;但在包含1535名受试者的总体人群中,治疗组较安慰剂组仅延缓7%的疾病进展,未达统计学显著性。
“喜忧参半”的临床数据
复星医药方面提供的资料显示,阿尔茨海默病是当今药物研发难度最高的领域之一,亟待安全、有效且用药便捷的治疗手段。AR1001是一款可穿透血脑屏障、核心并环结构优化的PDE5小分子抑制剂,具备潜在疾病修饰作用,拟用于延缓早期阿尔茨海默病疾病进展。
此次披露顶线分析结果的POLARIS-AD,是一项全球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Ⅲ期临床试验,在全球13个国家约230家临床中心累计入组1535名早期阿尔茨海默病参与者,参与者随机分配至AR1001(30mg)或安慰剂组,给药方式均为每日一次口服,主研究双盲治疗期为52周,主要终点为临床痴呆评定量表-总分(CDR-SB)的变化值。88%参与者完成52周双盲治疗期,超过95%合格参与者进入长期扩展研究。
根据试验方案,研究预设了两个主要分析人群:总体人群和单药治疗人群;其中单药治疗人群由604名在基线时未接受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或美金刚等标准治疗的参与者组成。
顶线分析结果显示,AR1001在单药治疗人群中表现出色。与安慰剂相比,AR1001治疗组的CDR-SB评分低0.44分,意味着疾病进展速度减缓了31%。但在纳入全部1535名受试者的总体人群中,治疗组CDR-SB评分较安慰剂组仅低0.11分,即延缓了7%的疾病进展,治疗组较安慰剂组展现出了组间差异,但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注意到,AR1001单药治疗亚组与总体人群的疗效数据背离,在早期的临床试验中已有迹象。在纳入210名轻中度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Ⅱ期临床试验中,双盲治疗26周后,AR1001的两个剂量组在总体人群中均未达到主要终点,次要终点同样未显示出统计学显著差异。但在单药治疗亚组中,30mg组AR1001观察到ADAS-Cog13指标改善趋势,同时试验中还观察到阿尔茨海默病相关血浆生物标志物出现良性改善——这一积极信号成为AriBio推进Ⅲ期试验的重要依据,也让复星医药愿意为这款管线投入重金。
面对这份喜忧参半的Ⅲ期临床数据,复星医药总裁王兴利表示,“阿尔茨海默病仍然是医学领域最严峻的挑战之一,患者及其家庭迫切需要更多的治疗选择。POLARIS-AD研究为我们提供了每日一次口服疗法的关键Ⅲ期临床数据,其中包括预设单药治疗人群的研究结果以及安全性数据。我们将始终以患者为中心,基于完整证据链,持续与AriBio密切合作,深入研判全部研究数据。”
站在商业决策的角度,复星医药管理层需要核算的是一笔现实的财务账。此前,复星医药支付的6000万美元选择权费已计入前期投入,无论最终是否行权均不予退回。如果决定行使AR1001的独家选择权,复星医药需要再掏出8000万美元首付款,后续还面临最高1亿美元的监管里程碑付款。
制药行业的“死亡谷”
此前,王兴利曾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AR1001有机会成为一款大单品。但王兴利同时强调,没有人能保证某个项目百分之百成为大单品。“创新药这个东西,立项靠科学,成药还要靠一定的运气。”
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全球约5700万人患认知功能障碍;其中,阿尔茨海默病占60%~70%,每年新增患者近千万例。过去二十余年,庞大的患者基数吸引跨国药企累计投入数千亿美元研发资金,然而这一领域的临床转化率极低。BIO发布的统计数据显示,2011年至2020年,全行业药物从Ⅰ期临床到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的平均成功率为7.9%,而AD新药的历史失败率则超过99%。
跨国药企巨头在这一领域的沉没成本更是触目惊心。例如,礼来公司研发的小分子药物Semagacestat,是第一个进入Ⅲ期临床试验的γ-分泌酶抑制剂,但试验结果显示该药物并未延缓疾病发展,甚至还会导致患者认知能力和日常活动能力减弱;2017年,同样因为缺乏疗效,默沙东宣布停止开发AD药物BACE抑制剂Verubecestat⋯⋯
近年来,卫材与渤健合作开发的仑卡奈单抗、礼来的多奈单抗先后获批上市,让AD治疗从传统的胆碱酯酶抑制剂、美金刚等纯症状改善药物,跨入了疾病修饰治疗阶段,即通过干预疾病发生过程的病理生理机制,从而改变其临床进展轨迹的治疗方法。
但受限于高昂的价格,这两款AD创新药的商业化进展远低于市场预期。
天风医药杨松团队在研报中指出,不同于已获批的抗体类药物需静脉输注,AR1001口服给药的方式具备明显的患者依从性优势。尽管POLARIS-AD研究的总体人群数据未达预期,但其在单药人群中的积极结果,依然为AR1001的商业化路径保留了一线生机。
有分析认为,这一结果为AR1001针对未接受标准治疗的早期AD患者提交上市申请留出了空间。考虑到口服剂型在便捷性、安全性及成本上的潜在优势,即便只是一个较窄的适应证,其市场潜力依然可观。不过,这一商业逻辑能否走通,还要看AR1001能否仅凭单药亚组的阳性数据敲开各国药监部门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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