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在言辞上对2%通胀目标态度强硬,但实际政策行动却远为保守——前纽约联储主席Bill Dudley对这一落差提出了尖锐批评。他认为,美联储寄望于通过强硬表态锚定通胀预期、从而实现"无痛降通胀"的策略,既缺乏历史依据,也存在内在逻辑缺陷,注定难以奏效。
当地时间周二,Dudley在彭博专栏文章中指出,通胀已连续近六年高于美联储目标,但货币政策实际上并不具备限制性。美联储9月仅上调联邦基金利率目标,仅逆转了2025年三次降息中的一次,当前利率水平较2024年至2025年均值仍低约75个基点。与此同时,金融条件虽略有收紧,但整体仍属宽松,美联储理事会工作人员模型显示,金融条件对未来一年GDP增长的正向推动仍达0.8个百分点。
这一"言行不一"的格局对市场具有直接影响。Dudley警告,若美联储不采取实质性紧缩行动,通胀预期存在向上漂移的风险,而非如官员所期望的那样向2%目标回落。他预计12月加息几乎已成定局,但仅凭这一步骤,尚不足以弥合政策信号与实际行动之间的裂痕。
言辞强硬,行动滞后
沃什在10月28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措辞明确,强调美联储对2%通胀目标"全权负责",并明确否认外界关于美联储容忍更高通胀的猜测。
然而,Dudley指出,政策现实与上述表态之间存在显著落差。9月的加息仅是对此前宽松操作的部分回撤,联邦基金利率仍处于相对宽松的水平。失业率维持低位,金融条件整体宽松,均不支持"货币政策已具限制性"的判断。
Dudley认为,这种"只说不做"的模式已持续数年,而通胀始终未能回归目标,本身即是对该策略有效性的否定。
"无痛降通胀"的两大致命缺陷
Dudley将沃什的隐含策略概括为"无痛降通胀"(immaculate disinflation)——即通过强硬表态维护信誉,进而锚定通胀预期,使通胀自然回落至2%,而无需对劳动力市场造成实质性冲击。沃什本人亦表示,"我不认为我们需要伤害劳动力市场来实现目标。"
对此,Dudley提出两点根本性质疑。
其一,这一策略已经过多年实践检验,结果是失败的。通胀在没有实质性货币紧缩的情况下,并未如预期般向锚定的通胀预期收敛。
其二,在缺乏实际政策跟进的情况下,逻辑同样可以反向运行:通胀预期不是向下锚定,而是向上漂移,向实际通胀水平靠拢。密歇根大学调查和家庭调查均显示,一年期通胀预期分别高达4.7%和3.9%;即便是较长期指标,也分别达到3.5%和3.0%,仍处于偏高水平。
供给冲击不能成为不作为的借口
Dudley亦回应了当前政策讨论中的另一主流论点——即货币政策并非应对关税、能源价格等供给侧冲击的合适工具,因为这类冲击可能是短暂的或一次性的价格水平调整。
他承认这一论点有一定道理,但认为其忽略了关键一点:美联储的职责在于确保需求不持续超过可用供给。若供给下降导致需求相对过剩,价格便会上涨,美联储就需要通过抑制需求来重新实现均衡。他援引2022至2023年的经历指出,极度紧张的劳动力市场确实推高了工资和通胀,劳动力市场的松紧程度对通胀前景仍具实质影响,菲利普斯曲线并未失效。
此外,若通胀预期在此过程中进一步失锚,美联储所需施加的需求抑制力度将更大,政策代价也将更为高昂。
12月加息或为转折起点,但远不够
Dudley预计,12月加息几乎已成定局,这将有助于缩小言行之间的落差,是朝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
但他同时强调,沃什需要更坦诚地向市场阐明,将通胀压回2%目标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政策路径。这并非前瞻性指引,而是对货币政策如何响应经济增长、就业和通胀前景变化的基本解释。
在Dudley看来,若美联储继续以强硬表态替代实质行动,"无痛降通胀"的愿景不仅难以实现,还可能令通胀预期进一步脱锚,最终迫使政策付出更大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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