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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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纸旧影"为“九江文史”中的一个系列,通过深入挖掘早年的报刊书籍、档案文件、照片地图等原始史料,以当代视角进行解读,多维度地展示九江近代的历史风貌。
【本篇资料】
刊名:《亚东印画辑》(原题《亞東印畫輯》)
所属册次:第五册
期号:第80回
本期题名:九江与南康(原题《九江と南康》)
出版发行:亚东印画协会,大连
出版时间:1931年3月号(昭和六年)
本期内容:共10幅照片,各附日文题名及说明
《亚东印画辑》第五册目录
【画册概况与本篇选取】
前篇介绍了第79回《景德镇窑与鄱阳湖风景》,从湖口、景德镇和长江木排,讨论了江西的港口、产业与水运。这一回《九江与南康》则更多地将镜头转向九江城市及周边地区。
十幅照片中,有长江帆船、甘棠湖、龙开河铁桥和九江陶器商店,也有南康旧城、旧官署与普通民居,以及长江上的捕鱼场景。画面并非处处都能确定拍摄地点,但确实为我们提供了若干研究九江近代城市生活的原始影像。
《亚东印画辑》第五册及出版机构的背景,前文已经介绍,本篇不再重复。仍依原书顺序,先录日文原文,后附中文译文,并结合画面与相关资料作注释与解读。涉及原书的时代用语、可能的误记及尚未确认的地名,均在解读中说明。
一、长江掠影
【日文原文】
長江スナップ(江西省)
西空の雲間より落ちた夕陽の日足が、長江の流れに碎けて銀鱗をたゝよわしたやうな水面に、ヒョッコリと帆船が浮ぶ。南京の下流江幅一千米餘、廣漠として水天に連らなる長江の大景を摑んだスナップの一つではある。
【中文译文】
长江掠影(江西省)
夕阳的余晖从西天云隙间洒落,在长江水面上碎成点点银光,仿佛鱼鳞闪烁。一艘帆船忽然出现在江上。南京下游江面宽逾一千米,烟波浩渺,水天相接。这是捕捉长江壮阔景色的一张随拍。
【注释与解读】
原文说明写得浪漫而富有诗意,照片本身也极具艺术水准,堪称摄影佳作。摄影师采用逆光拍摄,生动地展现了夕阳映照下长江江面波光粼粼的景象。
几只船体化为深色的剪影,画面中央是一艘扬着高大三角帆的帆船,远方几艘帆船则成为陪衬,构图十分精巧。天空中的云层柔化了夕阳的光线,使画面在鲜明的剪影之外,呈现出柔和的影调和细腻的明暗过渡,给人以温和、恬静而略带朦胧的感受。
《亚东印画辑》中的许多照片,不仅具有珍贵的历史文献价值,也有很高的摄影艺术水准。这套画辑能够留下如此丰富而精彩的中国近代影像,与摄影师们娴熟的摄影技艺和独到的审美眼光密不可分。
照片拍摄于长江九江段,镜头由东向西,画面右侧是江北平原。由于远处岸线缺少具有辨识度的山丘或其他地标,目前还难以确定具体的拍摄位置。
二、甘棠湖
【日文原文】
甘棠湖(江西省、九江)
九江城外にあり、周廻四哩に餘り湖面に廬山の秀峯を倒映し、中央の長堤に垂柳煙り、城内能仁寺の高塔美しい影を浮べて居る。今は上海、漢口間の旅客航空路が開始以來九江着水場として毎日煙波漂茫の湖上に銀翼の飛行機が着水するのもモダンな風景である。
【中文译文】
甘棠湖(江西省,九江)
甘棠湖位于九江城外,湖周长四英里有余。湖水映照着庐山秀峰,湖中的长堤垂柳如烟,城内能仁寺的高塔也在水中留下美丽的倒影。如今上海至汉口的客运航线开通,甘棠湖成为九江的飞机水上降落场。每天银翼闪亮的飞机降落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也成了一道现代风景。
【注释与解读】
20世纪30年代,九江城内多是一两层的砖瓦房。这张照片的拍摄高度至少在三层楼以上,从位置判断,可能是在九江商会楼上,即今浔阳东路与交通路交汇处的电信大楼一带。
照片俯瞰甘棠湖一带。近处是层层青瓦屋顶,湖中的烟水亭与今天所见的形制几乎相同,只是当时还没有九曲桥。实际上,如今的烟水亭是1972年重新修复的,九曲桥也建于这一年。在此之前,游人前往烟水亭,需要乘船。
画面中部是甘棠湖及其东岸,依稀可见湖边洗衣的妇人。远方的建筑中,有两处明显的地标,至今仍存。一处是能仁寺的大胜塔,另一处是有着尖顶的天主教堂。
原文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关于飞机在甘棠湖降落的记载。20世纪30年代初,中国民用航空刚刚起步,上海与汉口之间的航空运输开始发展,水上飞机可以利用江河湖面起降。画辑明确将甘棠湖称为九江的“着水场”,这为研究九江早期航空交通提供了一条值得进一步追查的史料。
三、九江
【日文原文】
九江(江西省)
九江は潯陽の故地にして江西省唯一の開市場である。南昌、九江間七十哩の南潯鐵道は省中部地方の物資を輸送して長江の水路さ結ぶ。 同治年間英國は此處に租界を設けて以來外國貿易にも相當の繁榮を來たし景德鎮の陶器も海外に紹介されたものであるが、先年漢口事件後英租界は撤回された。
【中文译文】
九江(江西省)
九江是古浔阳所在地,也是江西省唯一的通商口岸。南昌至九江之间约七十英里的南浔铁路,将省内腹地的物资运至九江,再与长江水运相连接。同治年间,英国在这里设立租界,此后外国贸易日渐繁荣,景德镇瓷器也经由九江销往海外。不过,前些年汉口事件之后,九江英租界已被收回。
【注释与解读】
【注释与解读】
这是九江近代最著名的老照片之一,画面包含丰富的商业与交通元素,构图与取景也极为出色,堪称九江老照片的代表作。
原文介绍的是九江近代商埠的发展,照片的拍摄中心则是九江城市现代化建设中最重要的新式交通工程之一——龙开河铁桥。钢桁架桥横跨龙开河,两端连接着密集的街屋,桥下停泊着传统木帆船。照片将钢结构的近代交通设施与仍以水运为生的码头街区同时收入画面。
龙开河铁桥位于大中路西端,由九江人张远东设计,上海慎昌洋行施工,兴建于1920年代后期。目前不少文章认为,该桥于1931年前后建成。然而,从这张照片的刊出时间分析,画辑出版于1931年3月,考虑到摄影师提前拍摄以及照片制版、印刷所需的时间,龙开河铁桥更可能建成于1930年或更早。
照片拍摄于龙开河西侧,即今中海大酒店一带,桥的另一端连接大中路西段。
原文称英国在同治年间设立租界,时间有误。九江英租界设立于1861年(清咸丰十一年),而1862年才是同治元年。1927年3月15日,九江英租界与汉口英租界同日正式收回。
四、南康的衙门
【日文原文】
南康の衙門(江西省)
近頃のモダンには珍らしい縣衙門風景である。南康は昔乍らの舊學府白鹿書院の所在地として有名である。土地柄だけの特色はある。嚴めしい樓門の前には幾つかの石坊が建つて中門、正門の兩側に立ち列ぶ平屋にも封建の臭がある。併し各部屋の入口に見る三民主義の標語には新しい時の歩みを示す。
支那
【中文译文】
南康的衙门(江西省)
这是一处在近代中国已不多见的旧式县衙景象。南康因白鹿洞书院这一古老学府而闻名,也保留着本地独有的风貌。庄严的门楼前立着数座石坊,中门、正门两侧排列着平房,似乎还带着旧时代的气息。不过,各房屋门口所见的三民主义标语,又显示出新时代的变化。
【注释与解读】
这里的“南康”指旧南康府治、民国时期的星子县城,即今庐山市城区一带。民国初年废府后,南康府作为行政建制已经结束,但旧府城及“南康”的称谓仍为人们沿用。
照片中的城楼,是南康府谯楼。所谓谯楼,即供登高瞭望的楼阁,常建于城门或官署门楼之上,楼内设有更鼓、刻漏等报时设施,因此也被称为鼓楼。
南康谯楼位于旧星子县城中心的府衙前,周边有爱莲池等古迹,今位于庐山市南康镇的紫阳路上。如今,这座谯楼又被称为“周瑜点将台”。然而,在三国时代,今天的鄱阳湖尚未形成,原彭蠡泽的湖水也未延伸至星子一带,所谓周瑜在此点将,显然是后人的附会。
笔者尚不清楚如今的南康谯楼究竟是旧建筑修复,还是后来重建。不过,从建筑形制来看,今天的“点将台”与照片中的谯楼已有很大差别。
五、浔阳江头
【日文原文】
潯陽江頭(江西省)
昔の潯陽江は今は龍開河と云って居る。白樂天が貶謫されて江州の司馬となって此地に居た頃、一夜客を送って河上に浮ぶと、隣りの船から切々たる琵琶の聲が聞えて來るのに詩興油然として湧き、有名な琵琶行を作した。今は四ツ手網の漁師に當時の面影を尋ねるよしもない。
【中文译文】
浔阳江头(江西省)
昔日的浔阳江,如今称作龙开河。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居住于此时,有一夜送客来到江上,听见邻船传来凄切的琵琶声,诗兴顿生,写下著名的《琵琶行》。如今江上的渔人正操作四角抬网,已经难以从他们身上寻找当年的遗迹。
【注释与解读】
《琵琶行》中所写的送客听琵琶之处,便是昔日湓水注入长江的河口。因其位于浔阳城外、浔阳江的上游,故称“浔阳江头”。
湓水后来被称为龙开河。然而,填埋之前的龙开河口,是否就是当年的浔阳江头?或许也未必。历经千年的地理水文变迁,如今已很难说清楚,但位置应该不会相差太远。
照片前景是一只小划子,中景是几艘渔船。画面中几个大型的四角抬网,被称为搬罾(也作扳罾,读作 bān zēng)。这是一种十分古老的捕鱼方式,当年在长江岸边很常见,如今由于长江禁捕,已经很少见了。
背景中的那座桥,便是龙开河上的学洲桥。因明代曾在洲上开设义学而得名,位于今二马路与九龙街交汇处附近。照片从东北向西南方向拍摄,即朝着今天九龙街南侧的方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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