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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群数据提示,老年精神分裂症用长效针剂与更低复发和死亡相关,但第一代针剂锥体外系风险升高。
撰写 | 安安
老年精神科门诊里,一位65岁以上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认知功能下降、合并多种慢病、每天口服多种药物,家属最常问的是:“能不能改成针剂,少忘吃药?”但医生也会犹豫:老人肝肾功能减退、锥体外系风险高,长效针剂是否安全?
一项发表于《柳叶刀·精神病学》( The Lancet Psychiatry )的香港人口基础自身对照研究 [1] ,用全港电子健康记录比较了长效针剂抗精神病药(LAI)与口服抗精神病药在老年精神分裂症中的疾病复发、全因死亡和不良事件风险,为这一临床两难提供了目前规模最大的真实世界证据。
研究设计
该研究利用香港医院管理局全港临床数据分析和报告系统(CDARS),纳入1993—2023年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国际疾病分类第九版临床修订本,ICD-9-CM 295)、2004—2023年处方抗精神病药且年龄≥65岁的患者。24985例老年精神分裂症患者中,4696例(18.8%)同时有LAI和口服抗精神病药处方;最终进入自身对照比较的是同时有这两类处方、并在观察期内发生相应结局的个体,因此不同结局的分析样本不同。平均随访7.92年。
研究采用自身对照设计,以减少患者间疾病严重度和依从行为差异带来的偏倚。非死亡结局用自身对照病例系列(SCS)和条件Poisson回归估计发病率比(IRR);全因死亡因“死亡会影响后续暴露”违反SCS假设,改用个体分层Cox回归估计风险比(HR)。模型调整了年龄、季节、抗精神病药类别、新冠严格指数,以及抗抑郁药、苯二氮䓬类/Z药、心境稳定剂和抗帕金森病药物的合并使用。
复发IRR 0.71、死亡HR 0.23,心血管和肝肾功能未见增加
研究数据显示,与口服抗精神病药相比,LAI治疗期间因精神分裂症住院的风险显著更低(IRR 0.71,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CI)0.64–0.78,p<0.0001),全因死亡风险也更低(HR 0.23,95%CI 0.12–0.44,p<0.0001)。需注意,HR 0.23是死亡风险比,不能简单说成“死亡风险降低77%”,更不能直接推断因果。
而不良事件方面,LAI与口服相比,心血管住院(IRR 1.04,95%CI 0.86–1.25)、急性肝损伤(1.11,0.84–1.47)、急性肾损伤(0.96,0.72–1.29)均无显著差异。但锥体外系症状(EPS)总体风险升高(IRR 2.17,95%CI 1.24–3.80,p=0.0068),其中第一代LAI显著升高(IRR 2.86,95% CI 1.41–5.84,p=0.0038),第二代LAI的升高未达统计学显著性(IRR 1.68,95% CI 0.63–4.53,p=0.30)。这说明老年患者使用LAI并非以心血管、肝肾功能损害为代价,但第一代LAI的EPS风险是真实存在的临床代价,选择时需优先考虑第二代。
分层与头对头比较:第二代LAI复发更低,同成分针剂优于口服
按代际分层,第一代LAI相对于第一代口服药,复发风险IRR为0.76(95%CI 0.67–0.87);第二代LAI相对于第二代口服药,IRR为0.56(0.46–0.67)。第二代LAI与第一代LAI直接比较,复发风险更低(IRR 0.63,0.51–0.77)。死亡方面,第一代LAI的HR为0.14(0.06–0.30),第二代LAI为0.57(0.18–1.77,p=0.33),后者未达显著,研究认为可能与事件数少、置信区间宽有关;不能据此认为第一代LAI在死亡上优于第二代。
同成分头对头比较更贴近临床决策:LAI利培酮相对于口服利培酮,复发IRR为0.32(0.17–0.59,p=0.0003);LAI氟哌噻吨相对于口服氟哌噻吨为0.45(0.32–0.64,p<0.0001);LAI帕利哌酮相对于口服帕利哌酮为0.63(0.47–0.85,p=0.0020)。其他同成分比较未显示显著差异。这提示“换成针剂”并非类效应均等,具体药物和代际选择会影响复发与EPS风险。
亚组分析显示,在首次精神分裂症诊断2年内早期启动LAI者,复发、急性肝损伤和急性肾损伤风险显著降低;晚期启动者未见这些获益。合并痴呆或帕金森病的患者中,LAI与口服药在任何结局上均无显著差异,研究指出,这可能与该亚组事件数有限有关,不能据此认为LAI对这两类患者无效。无痴呆/帕金森病患者的结果与主分析一致。敏感性分析和阴性对照(上呼吸道感染住院)支持模型稳健,E值分析提示未测量混杂不太可能完全解释观察到的关联。
如何解读:自身对照减少稳定混杂,但不能确立因果
这项研究最大的方法学优势是自身对照:同一个体在不同治疗期之间比较,可控制遗传、历史因素、疾病严重度等不随时间变化的个体间混杂。但自身对照不能控制随时间变化的混杂,尽管模型已调整年龄、季节、抗精神病药类别、新冠严格指数和合并用药,仍可能存在残余混杂。例如,医生可能在患者病情更稳定时才改用LAI,也可能在病情恶化或临终前停用LAI,这些都会影响复发和死亡估计。死亡HR 0.23幅度很大,更应谨慎解读为关联,而非因果效应。
EPS结果与既往临床试验存在差异。既往试验中,从口服换成LAI利培酮后EPS风险未必升高,部分原因是试验选择排除了迟发性运动障碍、神经阻滞剂恶性综合征或耐受性差的患者,且随访中定期监测血药浓度、及时处理EPS、使用抗帕金森病药物。真实世界老年患者缺乏同等监测和剂量调整,EPS风险可能不同。这提醒临床:第一代LAI在老年患者中应从小剂量起始、缓慢滴定,并主动筛查EPS。
研究还排除了仅使用LAI或仅使用口服药的患者,因此结论适用于“两类药物都曾使用、且发生相应结局”的老年患者;剂量未纳入分析,因为LAI和口服药的记录方式不同;仅覆盖公共医疗系统,但香港医院管理局服务全港绝大多数住院和慢病随访,遗漏可能有限;未纳入患者生活经验,无法捕捉求医行为和生活变化等可能影响药物选择的因素。
临床落点:第二代LAI可更积极考虑,第一代需警惕EPS
对老年精神分裂症患者,这项研究提供的临床信号是:在评估风险获益后,LAI尤其是第二代LAI,可更广泛地考虑用于长期治疗,尤其是在疾病早期。它与更低的复发和全因死亡相关,且未增加心血管住院、急性肝损伤和急性肾损伤风险。对于口服依从性差、反复复发、家属照护负担重的老年患者,LAI可能是一个值得认真讨论的选项。
但第一代LAI的EPS风险需要明确告知和监测。若患者已有锥体外系症状、帕金森病或痴呆,应优先考虑第二代LAI,或更谨慎地个体化决策;该研究在痴呆和帕金森病亚组中未显示显著差异,但事件数少,不能作为“安全”或“无效”的强证据。死亡获益在第一代LAI中显著、第二代LAI未达显著,不能据此反向选择第一代;第二代LAI复发风险更低、EPS风险更小,仍是更合理的优先选项。
综上,临床可将LAI、尤其是第二代LAI,作为老年精神分裂症长期治疗的可考虑选项,尤其在疾病早期和口服依从性差的患者中;但第一代LAI需警惕EPS,痴呆和帕金森病人群证据仍不足。未来需要更大样本的亚组研究、早期识别LAI适宜患者的预测模型,以及前瞻性研究验证这些关联。
参考文献:
[1] Yan YWV, Castle D, et al. Disease relapse, all-cause mortality, and adverse events associated with long-acting injectable antipsychotics versus oral antipsychotics in older people with schizophrenia in Hong Kong: a population-based within-subject analysis. Lancet Psychiatry. 2025;12(9):831-841. doi:10.1016/S2215-0366(25)00268-8.
来源:医学界精神心理频道
责任编辑: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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