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春,哈尔滨市一间普通民宅里,公交司机王洪成把一杯清水递到客人面前,请对方亲口尝一口。随后,他往桶中滴入几滴所谓“母液”,水的颜色很快变成浅红色。几分钟后,这种液体竟在火苗下燃烧起来。

“这还是水吗?”有人问。

王洪成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关键就在母液里。”

这场展示后来被许多人视为“水变油”的证据,也让一个普通公交司机迅速成了社会关注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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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中国,能源供应仍然紧张,石油价格和工业燃料牵动着许多企业。假如水真的能够转化为燃料,汽车、锅炉、船舶都可能摆脱对石油的依赖。这个设想太诱人了,诱人到足以让很多人暂时放下怀疑。

王洪成出生于1954年8月20日,文化程度不高,早年做过木工、养过猪,也当过兵。转业后,他进入哈尔滨公交系统工作,从乘务员做起,后来成为公交司机。与稳定工作相伴的,是他对“发明家”身份的强烈渴望。

他相信,石油并非远古生物长期变化形成,而是地下水与某些物质反应后的产物。他还认为,所谓永动机之所以没有实现,只是技术条件不够。这样的想法,缺乏基本科学依据,却让他坚信自己正在接近一个重大突破。

王洪成把目光放在水上。水由氢、氧组成,氢气和氧气都与燃烧有关,他便推断水本身也应当能够燃烧。为了寻找线索,他拆旧电池、泡盐水、剥锌皮,实验中多次发生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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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的手指被炸伤;另一次,头部缝了许多针。伤势并没有使他停手,妻子王麒麟也一直为他提供支持,甚至允许他把家中房间改成实验场所。

1983年11月7日,王洪成声称自己调配出一种可以燃烧的液体。半年后,他正式对外宣布“水变油”发明。消息传出,记者、企业人员和一些地方部门工作人员接连登门,希望确认这项技术是否真实。

真正引发轰动的,是一段现场演示。王洪成先让一名公安干部从水桶中取水并尝过,随后滴入“母液”。清水变色后,他又点燃了杯中的液体。接着,汽车油箱被抽空,灌入所谓水基燃料,车辆也顺利启动。

但录像留下的细节经不起推敲。镜头跟随人员进入厨房时,水桶一度脱离了观察范围;易拉罐是否原本为空,也没有得到证明。水面上的汽油、油水混合物,都可能造成类似效果。所谓“眼见为实”,在缺少独立取样、成分检测和全程监督时,并不能等同于科学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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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王洪成曾驾驶汽车往返多地,宣称沿途只需携带“母液”,没有加油也能继续行驶。他还用海水进行展示,并把技术推广到柴油、重油等领域。每次演示都由他准备液体、选择场地和安排流程,旁观者很难独立复现实验。

“能不能随机找一辆车?”记者曾提出疑问。

“可以。”王洪成答应下来,但实验用水和调配过程仍掌握在他手里,关键环节始终没有真正交给外部人员检验。

有意思的是,部分企业很快从“神奇发明”看到了节省成本的机会。王洪成宣称,水基燃料的成本只有汽油的千分之一,污染还能降低八成以上。哈尔滨公交系统一度举行过相关展示,车辆披红挂彩,王洪成也因此获得了极大的声望。

问题出在实际使用中。燃料进入工业设备后,水和油很快分离,热值不升反降,设备还可能受到损坏。1994年,汕头友发公司人员曾购买重油膨化剂和配套设备,投入大量资金建厂,却始终无法达到演示时的效果。设备反复维修,贷款无法偿还,企业人员最终陷入严重债务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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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纠纷不断出现。王洪成面对质疑,往往把原因归结为使用方法不当,并继续推销新的产品。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被指控伪造带有权威机构名义的成果证明,用来给自己的技术背书。

1986年,清华大学有关燃烧研究机构曾对其重油膨化剂、重柴油膨化剂进行实验分析。报告指出,掺水并不会提高燃料热值,所谓膨化剂本质上只是乳化作用,无法把水变成油,也不能带来宣称中的节能效果。

随着受害企业增多,黑龙江公安机关于1996年成立专案组展开调查。调查发现,王洪成所称的多种膨化剂,主要成分属于皂剂,并添加了锂、钾、铅、铁等物质。它们能够改变液体外观,却不具备把水转化为燃油的功能。

1996年10月10日,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对王洪成提起公诉。1997年10月23日,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持续了十多年的“水变油”神话,至此以刑事判决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