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6月,日本东京,大平正芳的葬礼刚刚结束不久,夫人大平志下子便向中方表达了一个请求:希望前往北京,当面向华国锋道谢。这个请求看似合乎日本礼节,却最终没有实现。中方给出的答复很简短:“不方便。”

事情的缘起,还要从几周前说起。

1980年5月27日,华国锋抵达东京,开始对日本的正式访问。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中央主要负责人和国务院总理首次访问日本,日方安排极为隆重。那时中日关系正处在明显升温阶段,双方都在努力把政治互信转化为经济合作。

访问期间,华国锋与大平正芳举行会谈。人民大会堂此前的友好气氛,也延续到了日本。宴会现场摆放着鲜花和用蔬菜雕刻的白鹤,日本歌曲在大厅内响起,两国代表举杯致意,谈论的是友好、合作与未来。

华国锋的生活习惯,却让随行人员颇为操心。他有时不扣衬衣袖口,也不喜欢穿过于正式的西装。翻译周斌曾提醒他:“华主席,衣服是不是太厚了?”华国锋笑着回答:“不扣扣子,就是想透透风。”

有一天晚上,华国锋洗完澡,换上日式浴衣,准备到迎宾馆后院走走。周斌连忙劝阻,解释那里有警卫和记者,若被拍到,第二天很可能成为报纸上的新闻。华国锋听完,只好返回房间,还疑惑地问:“穿什么衣服,日本人也这么感兴趣吗?”

这段小插曲背后,是一次具有象征意义的国事访问。大平正芳非常清楚,华国锋此行不只是礼节性访问,更关系到中日关系能否继续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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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与中国的联系,早在战前便已开始。1939年,他曾被派往日本占领下的张家口,担任经济方面的职务。亲眼见到当地社会状况后,他逐渐意识到,日本国内宣传与中国现实之间存在巨大差距。后来,这段经历成为他理解中日历史问题的重要背景。

战后,大平正芳进入政界。1972年,田中角荣出任日本首相,大平担任外务大臣。同年9月,两人共同访问北京,与周恩来等中国领导人举行谈判,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

谈判中,历史问题最难处理。中方要求日方正视侵略战争造成的灾难,日方则受到国内政治和对外关系的牵制。大平正芳曾向姬鹏飞坦言,日本给中国人民造成的损失无法回避,但正式文件的措辞还需要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表达。

最终,联合声明写入了日方“痛感过去由于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的重大损失的责任,表示深刻反省”的内容。周恩来认为,既然已经承认责任并表示反省,谈判就不必被个别字眼卡住。1972年9月29日,中日两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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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大平正芳继续推动对华合作。1978年8月12日,《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签署。同年12月,他出任日本首相。1979年访问中国时,他与邓小平就现代化建设交换意见。邓小平提出“小康之家”的设想,也是在这次交流中得到进一步阐发。

大平政府随后向中国提供政府贷款,支持铁路、港口、电力等基础建设。对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而言,这类资金和技术合作具有实际意义。大平正芳因此被中国视为推动中日友好的重要日本政治家。

谁也没有料到,华国锋结束访日不到三个星期,噩耗便传来。1980年6月12日,大平正芳因心肌梗死在东京去世,终年70岁,时任日本首相。

华国锋得知后,决定再次前往日本参加葬礼。不到一个月内两次访问同一国家,在外交史上并不常见。日本各界对此反响强烈,大平家属更是深受触动。

日本社会重视礼节,参加亲友葬礼的贵宾,往往会在适当时候登门致谢。大平夫人希望依照这一习俗,亲自到北京向华国锋鞠躬道谢。日本友好人士伊东正义还曾代为说明,会面只需十几分钟,不公开报道,地点也可由中方安排。

但这次会面始终没有成行。原因并非大平夫人的诚意不足,而是当时中国政局和接待安排已有变化,华国锋的身份也处在调整之中。对这类涉及前任领导人的私人礼节,中方需要谨慎处理,于是只能答复“不方便”。

多年以后,这段往来并未被遗忘。2018年12月18日,中国授予大平正芳“改革友谊奖章”,由他的外孙女渡边满子来华接受。那枚奖章,承载的是一位日本政治家在中日关系关键阶段留下的历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