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春天,杭州一处工地上,木工王刚差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伸手拉他一把的,是刚调来的女工刘梅。他道谢,她笑了一下,说没事。那一笑,像种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是去工地签合同的,正好撞见他失手,顺手扶了一把。两人渐渐熟了:她总把好吃的留他一份,他干活利索,她就跟着他学。晚上坐在工棚里,一边吃冷饭一边聊天,说着说着,就有了感情。
工友们都说是搭伙过日子的伴。她跟他一起生活,他也跟她一起生活,像模像样的。他以为那就是爱情,她也以为那是归宿。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工棚里的床、饭桌上的碗筷、下班后的闲聊,全都磨成了日常。他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她也这么以为。
直到工地完工那天。杭州下着小雨,项目正式结束,工友们收拾行李准备各奔东西。王刚早就跟刘梅商量好一起去下一个工地,连包工头那边都打过招呼了。他满心欢喜收拾好东西,等她一起出发,走出工棚门口,却看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贴在脸颊上,眼睛红红的。
他愣住了,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说不去下一个工地了,她要回老家。王刚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三年朝夕相处,他早就把她当成最亲近的人,现在突然说要分开,他整个人都慌了。他问她为什么,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摇头。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在小小的工棚里站了很久。最后,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他手里,说等她走了再看。他不肯接,非要她说清楚。她只说:“你以后会明白。”然后拖着简单的行李,快步走到路边,上了一辆私家车,开走了,全程没有回头。
王刚一个人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攥着信封的手指不停发抖,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找了个干燥的角落坐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进他心里。
信里,刘梅坦白了自己隐瞒三年的真实身份和留在工地的原因。她说,她其实不叫刘梅,她叫林婉欣,是这家建筑公司董事长的女儿。原本公司安排她来工地熟悉环境,计划三个月后就回公司。是王刚那次出手,让她动了心。她怕身份暴露,怕被特殊对待,也怕他因此疏远她,所以一直隐瞒身份,在工地待了三年。她说,那些年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信的最后,她把银行卡的密码写成了他的生日。她说那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钱,也是她给他的一点心意,感谢他三年来照顾她。王刚看完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跟他同吃同住三年、会给他留饭、在他受伤时替他擦药的女人,竟然是一个身价上亿的公司千金。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工地讨生活的木工,却不知道自己照顾的是一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姑娘。
过往相处的细节此刻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他想起那些年,她总是把饭做得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让他吃得饱饱的;他干活累了,她会提前倒好一杯热水,放在他工具箱里。他以为那是女人的体贴,原来那是一个千金小姐,在工地里第一次学会怎么对人好。
王刚最终没有收下那张银行卡。他说,他照顾她,从来不是为了钱。这段特殊的工地缘分,随着两人的分别彻底画上了句号。他一个人收拾行李,登上了去下一个工地的车。车窗开着,风呼呼地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一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滑了下来。
很多年后,每当想起杭州,想起那个叫刘梅的女人,他心里还是会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三年,他以为自己在拯救一个落难的千金,殊不知自己也被那个天真的女孩,狠狠地照亮了一次。那束光虽然熄灭了,但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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