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走了以后,家里面就变得很空。我拿着手机刷微信朋友圈的时候,看见高中同桌林晚棠日子过得还可以,所以我就买了一张去海南的车票。
我本来想着,这正好是个把心里杂乱想法理清楚、跟老朋友见见面说说话的机会。
可是,当我刚刚把她家的门推开,那个手里提着菜走进来的男人,让我一下子站在那里动不了了。
他眉骨上面的那道疤,就像一根刺一样,直接扎进了我二十年的记忆里面。
万棠的家里面收拾得非常整齐,透着平常日子的暖和气儿。
陈阿成走进来的时候样子看着挺粗,皮肤是黑黑的,可是他说话很有礼貌,甚至还主动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伸出手去同他握手,他的手心又粗又热,明摆着是一双种地的人的手。
但是我的心里却一回又一回地冷了下去,因为那张脸同我记着的“成子”,那个帮派头目完全合在了一起。我硬撑着装作没事的样子,不敢露出一点点痕迹来。
吃饭的时候,我特意试着问他。我问起他脸上这道疤是怎么留下的,还有他以前是不是去过东北那边。
他笑着跟我说,这是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弄伤的,话说得很周全,一点漏洞都没露出来。
随后我又说起之前在东北被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拦住的事情,一边说一边看着他们的样子。
万婷听了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发白,脸上全是讨厌的神情。
陈阿成还是平平静静地挑着菜吃,不过我瞧见他的耳朵红了,这应该是心里紧张的表现。
我并没有说出那个具体的县名,只是讲那是在东北的某一个地方。
谁也没想到,陈阿成忽然反过来问我,那是不是辽宁的细河县。
这句话让我的心里一下子响起了警报声。他怎么会了解得这样详细?
除非是他不但去过那个地方,而且还在当地住了很长的一段日子。
旺堂在旁边带着疑惑的神情看着我们两个人,很明显他并不晓得这中间有什么联系。
我这时才明白,这个家庭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安稳。
半夜的时候我睡不着觉,听到阳台上面有声音。我轻轻地站起来,听见陈阿成正在用很低的声音打电话。
他的语气又冷又小心。我躲在门后面,身上出了冷汗。
看起来他不仅仅是在遮盖过去的事情,还在防备我,甚至可能是在处理更严重的法律事情。
到了第二天,万棠出去买菜的时候,我就去找陈阿成把话挑明。
我直接说出了他的真实身份,还提到了昨晚我偷听到的那通电话。
他不再装作不知道,承认自己在 1999 年于西河确实和帮派有过关系,也承认曾经带人埋伏过我们。
不过他解释说,那时候刀子并没有磨快,只是想要吓唬我们来要钱罢了。
直到后来他发现万棠的表哥是他的线人,这才放过了我们。
回到 1999 年冬天那段时间,我和望堂家里都很穷,我们两个人互相帮着过日子;望堂从自己家里拿了钱给我买了一条围巾,结果被别人当成是小偷。
陈阿成带着人把我们拦在巷子里面,他拿刀背打了一下我的脸——这种害怕的感觉一直跟着我到现在。
后来,望堂的表哥正好路过这里并出来帮忙说话,使得陈阿成跑掉了。谁也没想到,这一跑让他一直到了海南,还在那里和望堂成了家。
虽然这些年我们偶尔保持联系,但万塘从未说起她丈夫以前的事。
她只说自己嫁得不错,丈夫为人老实、工作努力。
后来才知道,她一直对这事完全不知道,根本不清楚睡在她旁边的男人就是当年那些可怕事情的起因。
陈阿成出生在广东雷州;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他十四岁就开始在船上干活,后来做了走私和放高利贷的事,逃到东北只是为了帮别人承担罪责。
现在再想起来,陈阿成在电话里说到的“卷款潜逃”和“警方调查”,说明他身后还有没结的案子。
在他看起来像老实农民的样子下面,藏着复杂的过去和危险的秘密。
我望着前方那个男人给他的妻子端上饭菜,心里有很多感触。
他没有对那碗汤动过手,甚至可以说是顾家的,但这也不能去掉他过去的暴力或者现在的隐瞒。
那碗汤的幸福是建在随时可能倒下的谎言之上的。
我决定离开海南,不再深挖这件事,但我知道,有些影子一旦落下来,就很难真正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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