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认识的周明,第三次约会就露了原形。

前两次都还规矩,吃饭看电影,说话客客气气。我甚至跟我妈汇报,这人挺正常。我妈只回了一句:别高兴太早,再处处看。

第三次约会,他约我去江边散步。走着走着,他问:“我能牵你手吗?”我说你问得这么正式,我不答应好像欺负人。他嘿嘿一笑把手伸过来,手心全是汗。十月份的江风呼呼吹得我头发乱飞,他跟我说热。

走累了坐在长椅上,他磨蹭半天,突然问:“我……能不能亲你一下?”路灯底下,这人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眼睛都不敢看我。我心想,亲就亲吧,反正也牵手了,进度条总得往前走。

他凑过来的时候嘴唇哆嗦得跟手机震动似的,贴上来那一瞬间我差点笑场。但亲着亲着,这人突然跟开了窍一样,手从规规矩矩放膝盖上,变成了搂腰,又变成了搂得有点紧。然后我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往我这边靠,再靠下去我就得从长椅上翻下去了。

我睁开眼,把他推开:“你坐好。”

他喘着气说“哦”,然后乖乖坐回去,腿并得整整齐齐,手放膝盖上,跟小学生似的,但呼吸还没匀过来,胸口一起一伏的。

我瞄了他一眼,又瞄了他一眼。说实话我也有点没缓过来,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这种时候脑子越清醒,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我妈的声音: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你得端着点。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叫了个车。

他一看我打开打车软件,愣了:“你要回去?我送你。”我说不用,我送你。他懵了:“啊?送我?我一个大男的……”

车到了,我拉开车门把他往里一塞,自己坐副驾,报了他家地址。他在后座扒着椅背问我:“你真送我啊?这不合适吧?应该我送你啊!”我说你闭嘴,你住得远,先送你,我再回去。

他住城东,我住城西。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俩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小姑娘挺有个性。

路上他给我发微信,就隔着一个椅背,他打字:“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回没有。“那你为啥要送我?”“怕你控制不住。”

他半天没回。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我没想干啥,我就是……亲得有点上头。”我回:“我知道。所以我送你回家,你到家洗把脸冷静冷静。”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补了一句:“那下次还能约你吗?”我扭头瞥了他一眼,他在后座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上一副忐忑样。我说:“看你表现。”

到了他家楼下,他下车,站在车门口磨蹭,弯着腰从车窗往里看:“你真不上去坐坐?喝杯水?”

我说:“周明,现在几点?”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半。”“十一点半我去一个相亲认识刚满二十天的男人家里喝水,你觉得合适吗?”他想了想:“不合适。但你送我回来这事……也不合适。”我说:“我觉得挺合适的。你冷静了,我也省心。走吧,我看着你上楼。”

他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单元门,进电梯之前还冲我挥了挥手。司机师傅终于忍不住了:“姑娘,你这相亲对象挺有意思,跟个小孩儿似的。”我问师傅,您见多识广,您说我这么做对不对?师傅乐了:“对不对我不知道,反正我开了八年滴滴,头一回见女的把男的送回家还目送上楼的。你要是我闺女,我夸你干得漂亮。”

我到家之后,他发微信问到了没。我说到了。他说:“今天对不起,我有点太那个了。”“哪个?”“就……有点控制不住。但我真不是那种人,我就是喜欢你才……”我回:“行了,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下次注意就行。”

他秒回:“那还有下次吗?”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看你下次表现。再控制不住,我就把你送派出所。”他发了个敬礼的表情包:“收到!保证克制!”

后来他跟我坦白,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在客厅坐了半小时,灌了两瓶冰水。他爸起夜看见他,问他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孵蛋呢。他说爸,我冷静一下。他爸看了他一眼:“相亲那姑娘把你甩了?”他说没有,人家把我送回来的。他爸沉默半天,说了一句:“那你确实得冷静冷静,这姑娘比你稳当。”

再后来我们结婚。司仪问新郎有什么想说的,他接过话筒,第一句话就是:“感谢我媳妇,第三次约会就把我送回了家,让我知道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底下一桌亲戚全在笑。我妈在台下小声跟我爸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端着点没错吧。”我公公端着酒杯在旁边接了一句:“亲家母说得对,这孩子打小就没个把门的,得有人管。”

他在台上急了:“爸,给我留点面子!”我拿过话筒:“面子是自己挣的。今晚回家,你自己打车。”

全场笑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