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侯瑞宁
因为一条美瞳广告,AI演员方桃子被罚6.82万元。这份针对虚拟人物代言的国内首张罚单,既是一记警钟,也是一堂法律课,厘清了“虽然AI人不受《广告法》代言人条款约束,但是绝对不能虚构商品体验”的法律边界。
近日,“信用广东”发布的消息显示,“方桃子”的运营方广州我的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被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管局罚款68288元。处罚原因是,在未取得医疗审查证明的情况下发布美瞳广告,且虚构产品使用效果。
美瞳产品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广告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发布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农药、兽药和保健食品广告,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进行审查的其他广告,应当在发布前由有关部门(以下称广告审查机关)对广告内容进行审查;未经审查,不得发布。该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虚构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效果的,为虚假广告。
方桃子是爆火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中的女主角,为AI虚拟人,抖音账号粉丝超过55万,视频广告报价一度超过25万元。由其代言的美瞳广告发布于今年8月初,视频中方桃子宣称“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因为这个美瞳做了高光定轴,可以放心眨眼”等主观体验感受,引发巨大争议,“虚假真实感”遭到大量讥讽。
更重要的是,这起代言突破了《广告法》的相关规定,有商家试图用“AI不是人”来规避监管。《广告法》第二条规定,“广告代言人”是“以自己名义或形象作推荐、证明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而AI形象不具备广告代言人的法律主体资格,所以有商家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法律中提出的“医疗器械不得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代言人不得为其未使用过的商品或者未接受过的服务作推荐、证明”等规定,不适用AI人物。
这张6.82万元的罚单,在法律上为商业营销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实操边界:虽然AI人不受《广告法》代言人条款约束,但是AI虚拟人不能以第一人称虚构使用体验。“我的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这句话由真人说出是代言,由AI说出就是虚假广告。而AI人物背后的运营方必须为其承担责任。
需要指出的是,AI人物代言广告并非一律禁止。比如,洽洽食品推出了休闲食品行业首个自研品牌数字代言人“洽可儿Chacky”;京东推出了数字人Ava,定位是“虚拟歌姬”,参与品牌跨界联动、内容营销和直播带货等。
在AI大发展的当下,AI代言方兴未艾,要促进该领域合规合法发展,可以从三个层面着手。
法律层面,把“不能说什么”变成可执行的清单。监管可以明确:无论主体是否具备法律人格,只要AI以第一人称宣称使用体验,即构成虚假广告。同时,医疗器械、药品、保健食品类广告的AI参与,应一律纳入发布前审查,不得绕过。
平台层面,标识与审核必须前置。《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已要求AI内容添加标识,但在广告场景中,标识不能只是一行小字,而应在展示区域持续可见。平台对AI人物带货视频应建立专门的审核通道,涉及医疗健康类产品的,要求上传广告审查证明方可发布。
行业层面,建立AI人物代言的负面清单。哪些品类AI绝对不能碰,哪些话术AI绝对不能说(“亲测”“我用过”“戴了一天”),哪些场景必须标注“虚拟演示”。运营方在接单前就应完成合规筛查,而非等罚单上门再“拒绝所有商务合作”。
方桃子案的价值,不在于罚了多少钱,而在于它用一次真实的处罚告诉所有人:AI演员可以演戏、可以出镜、可以成为品牌面孔,但它永远不能替代一双真实的眼睛去“感受”一副美瞳。这条边界,越早厘清,行业越早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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