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于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举行。目前官方公布的出席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的除了中国还包括11个APEC经济体的领导人。连美国总统特朗普也会来深圳,前两天还看到一个不知真伪的消息说日本首相也要出席。这个会对于主办城市无疑是一件天大的事。这些天,深圳作为APEC东道主之城,被全网刷屏,无数人惊叹于这个南国城市鲜花着锦般的美丽,也有一些人说美得太过分,过于刻意过于做作。这些说辞像我这样在深圳住了近四十年,也是深圳第一代移民的六零后来说,是不屑的。你说深圳什么都可以,你说她刻意做作,那你就太不了解这座城市了。你不懂她骨子里那份务实,她从来不是为了好看才好看的。她开花是因为她先长出了根。
1980年特区挂牌的时候,深圳是个南方边陲小镇,人口不足三万。我那时候还在读大学,那时候的校园里已经有人在谈南下了。第一代打工妹从蛇口走下轮船,手里攥着行李卷,脚上沾着海风;第一代工程师蹲在厂房里焊电路板,被焊锡的烟呛得泪眼红肿。我们那代大学生,毕业分配是铁饭碗,可有人就是敢把铁饭碗摔了,往这片滩涂上跑。
我来深圳那年是91年,那年我28岁,那时候的深圳还是个大工地,塔吊比树多,泥头车比人多,今年APEC会场的香蜜湖那一带还是地地道道的乡下,荒草长得比人高。可我留下了,那些年人是辛苦的,心却是定的。满城都是年轻人,满城都是脚手架,白天机器响,晚上灯火亮。没人问你从哪来,没人管你爹是谁,只看你能不能干事。这种氛围,我们那代人太稀罕了。它像一块刚翻过的地,土是新的,你尽可以播种然后不用担心没有收获。而我,见证了这座城从三来一补的作坊,走到九十年代做品牌做研发;见证了华为、腾讯、比亚迪从写字楼和厂房里,一寸一寸地长出来;见证了2010年代深圳PCT专利领跑全国,2020年代无人机飞遍全球,新能源车跑遍世界。
四十多年来,深圳的标签是窗口,是中国通向世界的通道之一。这回APEC,把亚太的会议桌搬进深圳,窗口成了主场。深圳凭什么?就凭她创下1000多项改革开放的中国第一,凭她登上全球一线城市榜单前30,凭她出口连续33年全国第一,凭她港口集装箱吞吐量全球第四,凭一个区的GDP破10000亿,凭粤海街道比肩美国硅谷,还凭1300多座公园、4000公里山海步道。这些数字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四十多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说回这次开会。北京、上海当年办APEC,是调休。轮到深圳,公交地铁直接打五折。别的城市办盛会,是让整座城慢下来,静下来;深圳办盛会,只是温柔提醒你一句:安心刷地铁,有折扣,别耽误上班。
有人掰着指头算:2014年北京APEC,调休6天;2001年上海APEC,调休5天;2026年深圳APEC,没有统一放假,只送上公交地铁五折,邀请大家绿色出行。有人嘀咕,说深圳是不是舍不得放假。我倒觉得,你得细读这份安排,它藏着一套更务实也更体谅普通人的心思。地铁压缩到2分钟一班,新增50多条接驳公交,公共运力提升20%;公务车九成暂停使用;还有150辆私家车自愿申报停驶。不统一放假,是因为这座城里几百万民营企业,经不起忽然按下暂停键。不简单封路,是心疼早出晚归的打工人,很多人还要赶末班回家。
有些城市办盛会,是向世界展示盛大隆重;深圳想告诉世界的是:我们不用停下生活,一样稳稳接住一场大事。这里没有把普通人当成盛会的障碍物,也没有把经营压力单方面交给大大小小的老板。一张五折的地铁票,看着是小小的福利,背后是城市悄悄帮我们扛下的成本,守住的是一座城市的日常和体面。说起来这正是深圳高效务实又不是温和的小小体现。
我退休了,习惯于不跟年轻人抢高峰乘车。可我还是会坐地铁去公园,看着那些背着电脑包的年轻人,他们挤在两分钟一班的车厢里,刷着手机打着哈欠,安安静静,各自埋头自己的生活。我想,这就是深圳人的务实。会场里,有人在洽谈千亿的合作;地铁里,打工人照常挤早高峰,车票还能半价。深圳人不需要刻意,也不需要仪式感,就做自己已经足够。
我在深圳住了近四十年,是深圳的第一代移民,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我见过她荒草遍地的样子,也见过她花团锦簇的样子。我知道她不是一夜之间开花的。她的花,是长在钢筋水泥的缝里的,是长在打工妹的脚印里的,是长在工程师的焊锡烟里的,是长在每一个不肯停下来的人的日子里的。你说她刻意,说她做作,我只能说,你没在这片土地上蹲过、熬过、盼过。这座城最令人喜爱的地方,不是她有多少娇艳的花,而是她会在如日中天的时候还记得给普通的赶路人留一张半价的车票,留一趟两分钟的地铁,留一盏不灭的灯。她是一树艳丽夺目的繁华,但她的根却一直扎在土里。
看着美丽干净,鲜花开满的城市,看着夜晚靓丽如天宫的灯光秀,我时常觉得,这城像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出息了,穿得体面,站在世界的圆桌前。可我一闭眼,还是能看见她当年满身泥浆光着脚丫的样子。我心疼她也信她。我相信她会永远不忘自己的来路,也不会忘记前行的根基。
所以当深圳人涌向香蜜湖,他们拍的不只是风景,也是那个从边陲之地奔向世界舞台的自己。
作者:云淡风轻,六零后理工女,现居深圳。退休后闲适散淡。喜爱美食美景兼顾读书与瑜伽。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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