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无赖》(Sleeping Dogs)最近又被翻出来重玩了一遍。这款由 United Front Games 开发、Square Enix 发行的开放世界犯罪游戏,状态还是和当年一样稳,在 GTA 与一众 GTA-like 作品扎堆的那间"昏暗酒吧"里,它始终占着自己的一角。2015 年,RPS 联合创始人亚历克·米尔(Alec Meer)曾把它形容为"GTA 那种讥诮傲慢与《黑道圣徒》那种混乱无所谓之间的中转站"。
从调性和设定上看,《热血无赖》其实更接近《GTA 4》的粗粝都市黑帮剧,而不是 Rockstar 后来的那部续作。《GTA 5》是一部异域阳光下的抢劫电影,而从目前的样子看,《GTA 6》在罪恶城上演的持枪爱情故事也很可能沿着这条路走。于是《热血无赖》的主角沈威(Wei Shen)就站到了尼科·贝利克(Niko Bellic)旁边:一个在香港踢人脸,一个在纽约卷入枪战,但两人都是刚踏上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都夹在两种生活之间。
对沈威来说,这是在三合会里活下去、同时以卧底警察身份搜集证据并保持双手干净之间的平衡;对尼科来说,是在了结旧账与在 9·11 后的美国开始新生活之间的平衡。一个人可以停在街边小贩前买个猪仔包啃,一个人可以停在街边小贩前买个热狗啃。两款游戏都因为把玩家真正带进沈威和尼科这两个人的故事里而受喜爱——这两个游走于地下世界的人,被来自多个方向的力量撕扯,同时一路往上爬。
尽管标题里开了个玩笑,但这两款游戏在"生活模拟"细节上的投入相对克制,不像《荒野大镖客:救赎 2》(以及某种程度上《GTA 6》)那样把这类细节当成主要卖点之一。沈威可以买猪仔包,小贩会大声告诉他,买了这个,他就避免了永远成不了"完整男人"的可能——但游戏里并没有一条"完整男人度"槽,逼你定期啃猪仔包,否则沈威就会变成一个不完整的男人。猪仔包的作用只是给他一个临时的生命回复加成。毕竟众所周知,你要是带着一身重伤被送进医院,医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端上一份美味饭菜,几分钟内让你的伤口奇迹般愈合。
《热血无赖》把全部生活模拟的力气,都花在让玩家感受沈威的煎熬上——他在罪恶与圣行之间维持着一种不可持续的双面人生。和《GTA 4》一样,它没有时间、技术或预算去用动画和系统把沈威日常生活的每个方面都细致复刻出来。他钻进后巷抓毒贩时,那些巷子大概闻起来不太妙——这一点是被默认的,而不是被演示出来的。他从北角通勤到满是生意人的中环,再去往遍布住家船的香港仔和坚尼地城的封闭社区,路上并没有 60 多种鸟等着他去记录。不过他确实一直在偷玉像,用来劝说自己的功夫师傅教他几招把坏人膝盖顶服帖的新花样。
他可以在香港为数不多的卡拉 OK 包间里扯着嗓子唱《I Fought the Law》,也可以打麻将输光所有现金,但他并没有一张长到足以把本来没打算分心的玩家吸进去几百小时的可选爱好清单。
话说回来,如果沈威走进他在中环的公寓,他可以小便。说实话,在这次重玩之前我已经忘了这个功能,但它确实是个简单得妙的设定,很能说明这类游戏自 2012 年以来发生了多大变化。马桶旁弹出提示时我按下一个键,沈威拉开拉链,往马桶里尿出相当响亮的一股。然后,就结束了。我愿意的话可以让他洗手,但没有任何膀胱条因此下降,也没有任何清洁度条因为我的搓洗而被填满。如果沈威不定期小便,没有 NPC 会说他看起来有点难受,他的走路动画也不会动态调整成夹紧双腿的样子。
你可能会问:既然小便是个毫无意义、完全可选的动作,那给它做动画到底图什么?除了勉强算是在帮沈威显得像个可信的人(而且第一次撞见时确实挺好笑的)之外,答案或许在于:把过去只会是单点按键的动作,编织进能让它们更主动地参与塑造世界与居民日常的系统里——像《GTA 6》这样极度细致的游戏,在做得好的时候,会给它们讲述的故事和冒险再添一层定义。
它们常常让人觉得,如果《热血无赖》有它们的技术、预算相当于现实香港的 GDP,那大概就是它可能成为的样子。问题是,当这类限制不再像过去那样适用时,那条线到底划在哪里——一边是切实加深玩家体验的额外层次,一边是过度放纵的臃肿?
《热血无赖》虽然对 GTA、《黑道圣徒》,以及我认为还有 RGG 工作室早期《如龙》系列的元素都有自己的处理,但它无疑是一款精炼而专注的游戏。"少"不一定就是"多",尤其是如果你去问那个喜欢《热血无赖》的少年版我——他大概会为了香港能拥有《GTA 6》和《荒野大镖客 2》塞进犯罪生活模拟里的那些额外功能和活动的三分之一,而毫不犹豫地答应。
后两款游戏,在《热血无赖》和《GTA 4》还代表着开放世界犯罪游戏典型样貌的那个年代,至少以大众能玩到的形式,是做不出来的。它们吞掉了过去属于《午夜俱乐部》这类街机竞速游戏和狩猎模拟游戏的地盘,一步步靠近《红矮星号》宇宙里那款让人上瘾的 VR 全能游戏《比生命更好》——那款游戏通过模拟一个万事皆可在拟真细节中实现的世界,接管了玩家的人生。
它们的目标远远超出定义其前辈的那些东西,并借此吸引不断扩大的受众。等拿到 Rockstar 最新作品时,我很好奇的是:像我这样刚玩过《热血无赖》这类游戏的人,会不会觉得它被拉向无数个方向,以至于丢掉了历史上一直处于其根本吸引力中心的那样东西。
或者换个说法:有没有那么一个点,你一口气吃下的猪仔包太多,反而开始偏离了稳定食用它们本应带来的自我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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