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7日,北京电影节创投路演现场。

舒淇坐在评委主席位,听一个青年导演讲剧本。

创投路演是青年导演拿着剧本上台讲,讲给台下的评委和影视公司听,讲完等有人递名片。

上台的这个导演叫苏泽朗,剧本叫《借渡浮生》。

剧本讲一个墓地推销员帮香港阿婆完成遗愿。讲到一半,他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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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淇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拿起话筒说:“这个剧本我特别喜欢。可以跟我经纪人联络一下吗。”

全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掌声起来了。

她又补一句:“我卸了妆也像50岁的人,可以为这戏减重10斤。”

路演结束那个周末,苏泽朗一天见了九家影视公司。

他后来接受羊城晚报采访说,制片人和舒淇团队已经在多聊,后续交给时间。

那天红毯上有人问她怎么拍好电影。

她答三个词:真诚、激情、热情。

这个坐在主席位上往外递机会的人,小时候躲在一个衣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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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台湾新北市,一户福建移民人家。一家四口挤在一室一厅,洗澡在厨房。

她本名林立慧,母亲生她那年18岁。

父亲酗酒,喝了酒回家,家里的气氛就变了。

家里那个薄塑料布衣柜,是她藏身的地方。听见门响,她先钻进去,把柜门拉上。

她说自己能听出父亲爬的是哪一层楼梯,声音越近,心跳越快。

这种怕留在了身体里,她到现在有密闭恐惧症,坐电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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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岁她就早起给全家煮粥。10岁左右开始离家出走,青春期被学校开除。

她骑摩托车在台北飙车,出过几次车祸,留了疤,回家只挨一顿骂。

她说过一句:“我从未真正当过一个女孩。”

一个孩子要从这里长出去,手里没有牌可打。16岁那年,牌先来了。

16岁那年,她签了台湾一家模特公司,被要求拍大尺度写真,不拍要赔违约金。

杂志印出来,母亲看到,说要跟她断绝关系。

她躲在楼梯间哭到天亮。接着是柯俊雄,用10万台币签下她六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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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拍《灵与欲》,柯俊雄自己改剧本,加了激情戏。

王晶后来在播客里骂这部戏,说那是揩油。

那几年她被推着往前走,签的字比她自己说的话多,没人问过她要不要。

转机是别人先看见的。

王晶是在《一本便利》的杂志封面上看到她的。

到了片场,他看一眼就判断:用错了。

柯俊雄开口要500万港币解约费,那笔钱她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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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洞是签约时她还没到法定成年年龄,这条在法律上站不住。

官司打了两轮,原审赢了,上诉也赢了。

他让她平时打扮像学生,不跟性感女星合照。

尔冬升拍《色情男女》,是王晶主动把她推过去的。

片子里那个角色是照着她写的,一个从台湾来的三级女星。

第16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她同一届拿了最佳女配角奖和最佳新演员奖。

上台那晚她说:“希望大家留意我身材的时候,也可以注意到我的演技。”

在这之前,还没有拍三级片出身的女演员在这一晚拿到过表演奖。

把她推到侯孝贤面前的,是一支广告。

他找她演《千禧曼波》,没试镜,没解释。

她一句“毕竟是侯导嘛”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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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贤在访谈里说过,她当时认为演戏很简单。

他要做的,是把她从这种简单里拽出来。

那是她头一回去戛纳。

看片那天,她坐在放映厅里,没在银幕上见过自己那个样子,回酒店对着镜子哭。

2005年,她凭《最好的时光》拿下第42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

再往后六年,2011年,侯孝贤问她要不要试试做导演。

她头一个反应是:“我可以吗。”

隔两三年,他又问一次:“你做了没有。”

这一问,问出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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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二年里她还在侯孝贤的片场待过一回。2015年《刺客聂隐娘》,全片她只有九句台词。

侯孝贤要的是手上使劲、脸上云淡风轻,她每天挥匕首,挥到右手看了一年的病才治好。

有一场武打戏拍了整一年,剪进片子只有几秒。

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四点站在四米多高的树上往下跳,不吊威亚。

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为这部戏学会了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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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初稿大约十二年前就写过一版,之后一版一版推翻。

2023年9月,她去威尼斯当主竞赛评委。

这一趟让她补齐了一件事。

2008年柏林主竞赛评委,2009年戛纳主竞赛评委,2023年威尼斯,欧洲三大电影节的主竞赛评委她坐过一遍。

华人女演员里做到这件事的,在她之前有两位,巩俐和张曼玉。

2024年6月,奥斯卡主办方公布新一批学院成员名单,她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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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威尼斯看完一堆好片,她冒出一个念头:再不拍就永远拍不出来。

评审结束,她飞了一趟米兰,把自己关进酒店房间,给监制叶如芬打电话,说我要做导演。

片名从头一版起就没换过,一直叫《女孩》。

故事放在1988年前后的基隆。

少女林小丽,父亲酗酒家暴,母亲阿娟白天上班,晚上承受丈夫的脾气。

小丽能躲的地方是衣柜,跟她小时候一样。转校生李莉莉带来另一种活法,也碰到阿娟自己的旧伤。

这是半自传,但她把自己抽开了,弟弟在片里改成妹妹。写到后面,她是从第三视角看这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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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起来卡住的地方是家暴本身,她决定用隐晦的方式,只拍父亲进门、吸烟这些日常动作,不直接拍鞭打。

她妈后来去片场探班,听说要拍挨打的戏,笑了一句:“她小时候我打更凶。”

舒淇没反驳,只说慢慢理解母亲当年为什么那样。

《女孩》是她头一部导演长片。2025年7月,片子入围第82届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

9月26日,拿下釜山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同一年,多伦多电影节Centrepiece单元放映。从威尼斯到釜山,再到多伦多,影展走完一圈,片子才回到国内。

11月1日在内地上映,排片占比6.1%,首日票房132万,豆瓣评分7.2。6.1%的意思是,当天一百块银幕里,只有六块在放这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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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里,白小樱演林小丽,汤毓绮演阿娟,邱泽演父亲,林品彤演李莉莉。

摄影余静萍,剪辑张叔平、黎冠东。

2026年3月,香港电影导演会最佳新晋导演。

4月,第44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晋导演。

两个奖同名,一个由香港同行导演选,一个由金像奖评审选。

领奖时她说:“像做了30年新人。”

三十年前,她在同一个颁奖礼上拿的是最佳新演员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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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金马奖剧情片提名公布。金马奖在台北颁。

10月19日,第39届金鸡奖公布提名,她拿到两个,最佳新晋导演和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从入围到提名,中间隔了一年多。

金鸡奖是内地电影的专业奖项。同届最佳新晋导演提名里还有万力《震耳欲聋》、卞灼《翠湖》、李永一《如意饭店》。陈坤在微博先发了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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