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上海法租界的一间律师事务所里,黄逸梵面对离婚协议,决定结束这段拖了多年的婚姻。她不是一时赌气。此前,她离开张家、远赴欧洲,又因丈夫的保证回国,最终发现旧日生活并没有改变。

这场离婚,落在当时的世家婚姻里,并不寻常。黄逸梵出身官宦家庭,父亲黄宗炎早逝,她幼年便被许配给张廷重。张家与李鸿章有姻亲关系,张廷重的父亲张佩纶也曾是晚清名臣。门第看上去相当体面,婚后的日子却是另一回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廷重沉溺鸦片,生活放纵,家中事务也少有担当。黄逸梵嫁过去后,才逐渐看清这桩婚姻的底色。张家日常节俭,连基本生活用品也常让她难以适应;丈夫又不可靠,家务与开支的压力,慢慢落到她身上。门第没有给她多少安稳,反倒把她困在一套讲究规矩、却少有温情的生活里。

她在家中并非全无慰藉。小姑张茂渊年纪尚轻,与嫂子亲近,黄逸梵也把她当作可以交谈的人。后来,黄逸梵鼓励张茂渊出国留学,并以陪伴小姑为由离开张家。那时,她的女儿张爱玲只有4岁,儿子也还年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离开并不等于不牵挂。远行时,黄逸梵舍不得孩子,也清楚自己若继续留在原处,日子只会越来越窒息。她先去了欧洲,在那里学画、学英文,接触与旧式家庭截然不同的生活。对一个受过传统婚姻安排的女性而言,这段经历不只是换了地方,也让她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张廷重后来写信挽留,并作出戒除恶习、遣散妾室等承诺。黄逸梵终究回了国。可承诺没有维持多久,旧习又起,家庭开支仍无着落。她曾给家里贴钱,夫妻间的信任却已被一次次消耗。说到底,她要面对的不是一句保证,而是多年累积的失望。

1930年,黄逸梵请律师办理离婚。放在当时,这一步尤其需要决断:女性离开婚姻,往往不仅意味着分居,还要面对经济、子女和社会评价等现实难题。她主动签下人生的新一页,并非没有代价,而是认定再忍下去,也换不来一个真正完整的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离婚后,黄逸梵搬到上海法租界生活,张茂渊也与她同住。她关心子女的教育,张爱玲曾在较好的学校读书,也得到母亲给的零用钱。但母女之间并没有因此变得亲密。黄逸梵有自己的生活打算,也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张爱玲则逐渐形成独立而敏感的性格。两人相互牵挂,却难以真正靠近,这种距离后来一直留在张爱玲的记忆里。

黄逸梵的晚年,同样谈不上安稳。她尝试做生意,也曾有过感情寄托。1941年,她离开香港,辗转前往新加坡。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新加坡于1942年2月被日军占领,战乱打断了她原有的生活安排,她的外国伴侣也在战火中去世。生意失利之后,她只得继续辗转谋生,做过秘书,也做过皮革女工。

这段经历颇能说明她的处境:年轻时,她从包办婚姻中出走;中年后,又在战争与生计之间不断迁徙。选择自由,并没有让她免于困顿。她争取到的是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利,随之而来的却是独自承担风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7年,黄逸梵在伦敦去世,终年约六十岁。她晚年曾希望见女儿一面,母女终未能如愿。张爱玲后来继承了母亲留下的财物,其中有一箱古董;经济紧张时,她曾将部分古董变卖,所得约六百美元。

黄逸梵留下的,不只是张爱玲的家世片段。她的婚姻与离开,折射出旧式家庭秩序中的个人困境;她后来四处谋生,也显示出摆脱依附之后必须面对的现实。她选择离婚,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却没能换来一生安定。